乾坤将脸颊贴在她柔滑手背上,嗅了一口她的衣衫,道:“从前朕风度翩翩,而从前的你亦是御花园中开得浓艳那一朵。今儿脂粉用得这般香,可用了何种?”
慧妃沉静含笑,舒了舒衣袖,笑道:“皇上鼻子倒好,奴才并未用脂粉,而是用了西洋上来的香水,气味倒是清香芬郁,倒像花草雅致。”
乾坤深深嗅了一口,连她脸颊上涂的胭脂都抿了抿唇,道:“朕觉得气味比花草浓郁,甚是精妙。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新歌一曲令人艳,醉舞双眸敛鬓斜。”
慧妃搂过乾坤双肩,笑吟吟接过,道:“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皇上精晓诗词,才情并茂,奴才为之钦佩。”
乾坤慢慢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他神色自若,眉头舒缓,道:“朕责骂了老五,他身为人臣,竟然不知祖宗礼法,举止轻浮,行事毛躁,实在不配为朕之所倚,若不是她的生母浓太嫔百般恳求皇额娘,朕早想问罪他了。”
慧妃笑着揉了揉乾坤的手臂,道:“到底是皇上亲兄弟,皇上做主便是。”
乾坤心中一动,冷然道:“巧言令色,寡廉鲜耻,真是少有!”
慧妃神色如常,忙递过一盏淡茶,道:“皇上万勿动怒,珍重龙体,皇上天纵英明,目光如炬,洞察秋毫,如此以下犯上,是该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乾坤眉毛轻展,这才释然一笑,道:“不提也罢,朕听顺喜说端惠公主患了风寒,是何缘故?”
慧妃含了悲戚颜色,道:“并无大事,奴才已着人去请了御医诊脉,许是近来时气炎热,举哀太累缘故。”
乾坤喉咙干涩,便出沉闷之声,道:“是该紧着御医仔细瞧瞧,万不可生了别的病,孝顺皇后素来刚强,也是她刚强过了头,才痰涌心上,盛年暴毙。”
慧妃颔低眉,忙道:“奴才会传御医轮流侍疾,不叫皇上烦心。”
乾坤起身抿了抿茶,便站在紧闭的窗帘下,道:“皇额娘一心礼佛,只捡紧要的听,环顾六宫,竟无主事之人,倒是昨儿端贵亲王、张庸泰提议,可拨一位贵妃,先暂摄事,朕思虑良久,丽妃虽得朕喜爱,但她出身低些,性子轻浮,不足母仪天下,荣妃胜在多子,而你却输在无子。”
慧妃见乾坤的口气虽然平静,但底下的森冷意味,如腊月尖冰,迫人心内,她忙伏下身,道:“奴才无子,不能令六宫姐妹服众,荣妹妹、丽妹妹年轻多子,适宜为皇上分忧。”
慧妃才走,却见碧绮轻盈福了一礼,道:“回皇上,您让奴才查的奴才查着了。”
乾坤轩眉轻扬,便放下了茶盏,道:“到底怎么回事?”
碧绮稳健行礼,忙低声道:“奴才私下问了储秀宫的下人,兰桂殉主竟是与御前的顺财有关。”
乾坤清俊的面孔上疑云四起,布满阴晦,道:“与顺财有关?朕听说孝顺皇后一直与顺财走得近,真有此事么?”
碧绮只微微颔,不苟言笑,道:“皇上圣明,先前孝顺皇后为了笼络顺财,一是打赏钱财,二是答允将兰桂许给顺财为妻,谁料兰桂一向刚烈,断断不肯,再有孝顺皇后这几年一直为儿女所累,这事儿便耽搁了。”
乾坤登时雷霆,勃然大怒,一盏青花缠龙纹釉瓷粉碎在地,道:“胡闹!这种有伤天和之事竟然是孝顺皇后引起!身为中宫,真是不该!”
碧绮忙上前抚背揉胸,沉吟道:“皇上万勿动怒!孝顺皇后才崩第二天,顺财便趁人不备胁迫兰桂,兰桂不堪对食凌辱,这才自尽殉主。”
乾坤面色晦暗,冷如严霜,道:“好好一个姑娘,竟落了这样下场,传朕圣旨,赏兰桂娘家三百两银子,她的两个兄弟一律编入内务府当差。”
碧绮含笑欠了一身,便道:“嗻,那顺财?他一向喜爱钱财,压榨奴下,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