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城内,一个月前,蜀王黎献登基为帝,正式开启了自己短暂的殷忠宗生涯。
新帝登基,头等大事就是为先皇起灵安葬。礼仪隆重且繁多,前前后后忙了月余才回宫。
绛月公主眼看着吴皇后的计划步步得逞,自己只能隐忍和逢迎,毫无破局的契机,自愧于父皇,从皇陵回来后更是整日神色恹恹。
香柯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翘期盼从东都城传来的慕容晓晓的死讯,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直到半个月前,她收拾绛月公主的桌案时,看到一封提及到慕容晓晓的公文信函,才知道自己又扑空了。
东都城距离自己隔着山隔着水,她唯一能启用的线人也折掉了,只能暂时作罢。
自从被废太子伤了脸,香柯的身体一直不好,绛月公主已经无所不用其极的去医治。
得知香柯背着自己擅作主张处置慕容晓晓,绛月公主才关注到,香柯不只是脸和身体难以恢复如前,整个人性情也已经大变。
她变得敏感、多疑、妒忌,再也不是那个和茵儿无话不讲、毫无保留的姐姐。
有些时候,绛月公主盯着身边熟睡的香柯,会陷入到无尽的自责之中。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让香柯遭到黎筅的毒打,毁了容貌。因为自己忙于弄权,没有尽早关注到香柯性情上的变化,让她误入歧途。因为自己举棋不定,没有及时划清和慕容晓晓的界限,让她犯下大错。
那又怎么样呢?香柯变成什么样子,绛月公主都会包容。这两个月来,香柯面对绛月公主时若无其事,而绛月公主面对香柯时却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秋收已过,年末将至。举国上下十五道,三百六个州府上交国库的银两6续抵达西都城。吴皇后划拨了十万两白银给东都城,以做来年大兴土木和府衙开支之用。
慕容晓晓派阿标到西都城找户部接收银两,并负责押运回东都城。
紫宸殿传来消息,吴皇后对慕容晓晓在东都城设立完整的三省六部的奏折甚是满意。绛月公主自然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安排自己的门生、亲信到东都新朝廷去瓜分权力。
但是如今东都城实际掌权的是中书省,也就是慕容晓晓。绛月公主心里十分明白,先前香柯对慕容晓晓做过的事情,她一定是全部记到了自己头上。自己既然选择替香柯承担了这些错事,便没有资格再向她开口,只能作罢。
阿标办妥了差事,准备回东都城的前一天晚上,他正在驿站附近的小酒馆里独自吃饭,一个佝偻的老者凑到他桌旁坐下。
“去去去……”
阿标只以为是个讨吃要喝的乞丐,不耐烦的丢给他几个铜板。
“车夫小哥儿如今达了,不认得故人了?”
佝偻老者笑道。
阿标仔细看了看,只觉得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实在想不起来。
佝偻老者自顾自的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两片牛肉放进口中,又不慌不忙的喝下阿标酒杯中的酒,才开口道:“中北山镇宁庄,是老夫给小哥儿开的门,想起来了吗?”
阿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想当初,绛月公主要他灭了镇宁庄的口,那晚杀掉权之少后,他倒是忽略了这个看门老汉。
老汉又开口道:“小哥儿莫要惊慌,你也是个跑腿办差的,我寻仇必不会寻到你头上来。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你年少鲁莽,我怕是早死了在镇宁庄。
哎……不该死的,甄大人、我侄儿,全死了。该死的,我这个老朽,却三番两次能捡回命来。既然没被那贱人给害死,索性就继续报仇呗。你带我去见慕容晓晓,我有话要告诉她。”
阿标对他的话,有点前后摸不到头脑,一边思考着要不要趁机结果了他的老命,一边继续托词道:“慕容尚仪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我行走江湖一辈子,替甄大人奔走了数不清的大事,何等尊贵的大人物我没见过!哼……”
老者又自斟自饮了一杯,继续忿忿说:“没想到,虎落平阳被犬欺,老子竟然差点被香柯那个小贱人夺了命!我要对慕容晓晓讲的事情,与她生死相关,小哥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听到这里,阿标暂时放下杀心。
老者继续说:“杀我侄儿权之少的仇,我可以摁下不报。甄大人的遗愿,还有我自己身上的一刀之仇,才是我苟延残喘活下去要做的事情。你带我去见慕容晓晓,我亲口告诉她,到底是谁要在天牢里置她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