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宽大的手掌。
“看看我们两只手,一只枯瘦如柴,粗糙笨拙;一只丰润白皙,骨节灵巧,修长如春兰。朕的临淄郡王真的长大了!”
武隆基自小听说过很多皇祖母的传奇经历,对她的经纬之才十分崇敬。
世间女子,能写出“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莫待晓风吹。”
这等英武霸气的诗句,又有几人呢?
“孙儿长大了,但皇祖母宝刀不老!”
一张花甜蜜嘴,哄得女皇眉开眼笑。
“记得朕登基一周年的宴会上,三郎男扮女装,表演《长命女》,那短胳膊短腿,一板一眼,卖力地挥舞着,一时间,技惊四座。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叫人忍俊不禁!”
武隆基抓了抓鬓角,羞赧道:“那一年,孙儿才六七岁,什么都记不得了。”
“三郎有音律天赋,从你周岁试晬时就可看出。那时候,你抓了一本《老子》、一只羯鼓……”
“拈周,不过为了博取一乐而已,皇祖母不必放在心上。”
女皇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拈周试晬,纵令孩子取物,以观其志,非常灵验。当时,你抓着一只羯鼓,敲个不停,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兴奋起来。看看现在的你,精于音律,一手羯鼓,宫中乐师无人能及,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皇祖母小时候也拈过周吗?”
“当然!皇祖母周岁时,太宗皇帝还是大唐中书令,刚好来武府找你曾祖父商量政事,于是,就在一旁看我拈周。”
“孙儿很好奇,曾祖父给您准备了什么玩物?”
“准备的玩物可多了,有针夹线板、木尺纺锤、胭脂水粉、文房四宝,还有棋子、算盘、勺子、笛子,甚至,还有刀剑和盔甲。”
武隆基更好奇了。“那您最后抓了什么?”
“无论众人怎么哄,皇祖母什么都不要。太宗皇帝很好奇,走到我身后,解下腰间挂的一块羊脂天宝玉佩,悄悄放在我背后。”
“结果呢?”
女皇大笑道:“他们说,皇祖母好像得到了什么灵通感应,立刻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了那块羊脂天宝玉佩!”
武隆基眼尾微挑,跟着笑了。“皇祖母果然自小就有帝王风范!”
“三郎拈周试晬后,吵着要你阿爷头上戴的龙珠。但愿,你也有一样的帝王风范!”
“皇伯伯被您立为大周太子了,皇祖母这么说,他会不高兴的!”
女皇摆摆手,道:“哎!朕糊涂了,你父王早已不是大周皇嗣了……”
“很明显,皇伯伯比我父王更适合做皇帝……”
不知为何,武隆基忽然想起至今杳无音讯,不知瘗骨何处的母亲,想起李唐宗亲遭受的一场泼天大难,悄悄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女皇端详着他的脸庞。
那神采英拔的面容上,顾盼之间微露的沉吟,嘴角抿起的样子,都像极了他的母亲窦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