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一笑,为她关上窗子。
萧别离的身影突然在他耳旁道:“你就惯着她吧。”
白应留防备的气场在听清来人声音后收回,推着他与两位先生把酒言欢。
阿庆因有家室,已早早回家。王留行作息有定时,已回房安寝。两位先生只好对着两个老大不小的人催个半天,甚至调侃白应留与李尤。
白应留只道:“我已经是叔辈的人了,她年纪尚小。”
两位先生感慨岁月如白驹过隙,当时呆呆地看着爷们儿剃面的小少年们,如今已是胡茬一截接一截了。
他们还有很多想说的话,却也无太多能说出口。最终一声声叹息,伴着酒菜入肚,化为深夜中一个又一个梦。
萧别离与白应留安置好两位入眠的老人,亦是彼此叹息着回到了屋里。
月光朗朗,萧别离看着被照亮的屋子,感慨六月的天果真如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白应留轻笑一声,抱起一堆衣裳道:“你睡吧。”
萧别离看着他怀中的男女衣物,不怀好意地问:“这是……?”
“明日要去渔村,不知何时能归,这些脏衣裳总要洗了,不能堆着。”
萧别离半张口道:“你就惯着她吧!”
“你若闲着,便来帮忙。”
“我脑子坏了才给小骗子洗衣裳!”
他不洗,自然有人洗。一边洗还一边想,为何他会做这些事,为何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萧别离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亦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你竟然帮她洗衣裳?你为何帮她洗衣裳?你自己的衣裳,不是穿了扔,就是让京城的浣衣坊洗,你怎么会为她洗衣裳?”
“我不知道。”
“是她死乞白赖地求你的?”
“是我主动的。”
“你主动的?你为什么会主动?”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萧别离撑着头,眼珠转了好几圈问:“那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已经被她驯化了,不须她开口,你便主动假定她的想法,跳进了这种驯化的模子中,犹如主子与家仆?”
她是说过,他是她的家仆。但那必然只是玩笑之话,哪里有家仆看着小姐入睡的?
他的脸一阵黑,一阵红,好在脸色于深夜中并不明显。
其实他明白,她停在他的心上了。尤其今日这一跪,仿佛重重在他心里扎下根,令人难以忘怀。甚至于当时,他什么人都不想理,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抱着她,仅此而已。
但他不能,正如上药的人是木秀,不能是他。
她要做个米虫,而他,看来还是做不了隐士。
“莫多想了,不去睡觉就来洗衣裳。”
“不可能!”
萧别离坐起身,平复半天情绪后道:“你气得我差点儿忘了要说什么。”
“我知道,风无暇既是未能杀死我,定会被天机阁处死。可他明明与秦寒霜邀战在先,又怎么会接这档子差事?”
萧别离抱臂道:“你这么说,我倒有个想法。”
“风无暇接差事在先,邀战在后。他既是顶级的剑客,因失手死在门规之下,倒不如死在秦寒霜手里。”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这番话从一个浣衣大叔口中说出,萧别离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且这话中,亦有点别扭。
“可他仅仅是杀你,又为何将长生刀盗出来?这岂不是增加了你的胜算,又惊动了你爹和王爷?即便他是顶级剑客,也已有了秦寒霜这样的对手。谁人不知你白应留就是个怂货,在你身上既然寻不得得胜快感,又何必为自己找麻烦呢?”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之处。”
白应留用力拧干衣裳道:“静候其变吧,若是当真要我的命,日后定有其他人前来。交锋多次,定能使得买主露出马脚,说不准,他买的不是我的命。”
“是是是,你的命不值钱,你的命没人稀罕。买你的命不如买《纯阳心经》、《阎魔斩》。”
萧别离蹲在他身边道:“你的命谁稀罕,你自己心里门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