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已然习惯被太后挑剔,可大殿之上有人听得不是很舒服。
“昨日是贺某有错在先,无关旁人的事。”
贺霁忱轻着声音,慢条斯理道,“长公主在园中同挚友相谈甚欢,意兴盎然之时,被贺某这个不速之客所扰,动怒是理所当然。”
他的一番说辞,无意间增加了姜静玥对他的好感。
这是比阿酒哥哥还要有风度、知礼节的翩翩君子!
姜静玥兴奋地脸蛋微红。
贺国质子竟会帮长公主开脱,这出乎太后的预料,但也不算太意外。这位质子瞧着冷冷淡淡的,倒是有一张会说好话的嘴。
太后可不信昨日与今日接连被撂下脸面的贺国皇子会真心不计较,想来这位质子是谨慎克制的性子,在异国领土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倒是个会审时度势且能忍的人。
太后望了一眼姜雪,只见少女此刻将头转了回来,不看她,也不看贺国质子,手撑着头靠在一边,视线低垂着,一副早已不耐烦的模样。
真该让人都瞧一瞧,长公主如何能与她的静玥相比。她的女儿不论何种场合,都能保持身为公主的端庄,哪像姜雪,坐没坐相,连装都懒得装。
太后得意挑眉,扬声道:“长公主,可是乏了?”
姜雪知道太后想让她在外人面前出丑,她索性遂了太后的愿。
她没甚精神,恹恹地抬了眼皮,敷衍道:“嗯。”
听了她略带鼻音的一声,对面的男子有一瞬间微微蹙了下眉。
一直余光注意他的姜雪看到他的表情,坏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先前住在一起时,有回她非要跟着他去打猎,山上风大,当晚回去她便发了热。
那时贺霁忱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见她迷迷糊糊醒来,还板着脸冷声对她说教。
说她逞强,说她任性,说她给旁人添麻烦。
姜雪那时病着,只觉得难受委屈,可病好之后,看着男人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发现,贺霁忱当时是在担心她,所以才凶她。
他什么都不说,心里就算急死嘴上也不会承认,只能从他疏忽时泄露的细微表情中,窥见一二他的真实内心。
姜雪也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约莫是昨晚没睡下几个时辰,染了风寒,头也有点痛。
她喉咙的痒意涌上来,没忍住咳了声,起身告罪:“母后,儿臣身体不适,恐会怠慢客人,恕儿臣告退。”
太后面上很不认同,嗔她一眼,“莫要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姜雪无法,只得坐回去。这一起一坐,头竟开始昏沉起来。
见她当真不舒服,太后也不再为难,毕竟真的在外人面前出了错,丢的是景国的脸。
太后笑着看向贺霁忱,有意探对方的底。
“质子瞧着二十出头的样子?不知在贺国可有家室?”
“尚未娶妻。”
太后笑容更大,质子身份暂时配不上她的女儿,但她还有几个外甥女正值适龄。
太后昨日见过皇帝,听对方很中意此人,今日她见过了人,原先有的偏见随着问话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生出了些其他的盘算。
若他将来能在朝中任职,并有所成就,那她的母家同这样一位未来的栋梁结为姻亲,也是好事一桩。
若两国关系恶化,他作为质子,定要被推出来问罪,她得挑一位并不出众的庶女出来,真出事时也不算损失。
太后脑子里皆是保她家族只盛不衰的叵测居心。
而姜雪听到“尚未”
二字,眼里满是失落。
他反悔了。
她不算他的妻吗?
姜雪抬起手,隔着衣裳,抚向心口的位置。
摸到那里挂着的一枚玉佩,她的心又稍稍安定。
约莫是不适感冲昏了头,她陡然生出一股勇气与冲动。她不甘心他的否认,非要刨根问底,要亲耳听他说出她想听的话来。
姜雪的手紧张地握成拳,放在腿上。手指指节摩擦着裙摆上繁复的金丝花纹,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随着期待不稳地颤抖。
她提着一口气,轻声问:“那贺公子可有婚约在——”
姜雪正说着,大殿门忽然被人打开,有宫人端着糕点鱼贯而入,屏声静息地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