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月后,她才知道,小宇那天手上的钱确实是买衣服的,小龙叔叔让他?去?买T恤,别再穿破洞背心了,他?已经看好T恤了,但一个脑热,还是给她买了最贵的杯子。
那杯子后来……海姝认真想了想,不禁失落。杯子在她用了十来天后就摔断了把手,虽然还能用,但已经不完美了。离开碗渡街时,她没有带走杯子,心想以后来了还会用的。警察带她回到碗渡街时,她没有看到那个杯子,那时一切都很混乱,她也没有心思去?问别人——你看到我的杯子了吗?粉红色,胖胖的,把手断了,但是它还是很可爱的!
盘中的菜渐渐变少,直到只剩下空空的鱼骨头和提味用的姜葱辣椒,海姝忽然轻声说:“我的杯子呢?”
她也没有想到,时隔二十?年,她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
余光里,谢惊屿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什么杯子?”
海姝抬起头,“你给我买的杯子,用你买衣服的钱买的杯子,粉红色,有个穿裙子的公主,把手被我摔断了,你用胶布把断口裹起来。它还在吗?”
谢惊屿的目光沉静下来,像是冬天静谧的星空。
“小宇,你都来找我了,为什么还要装作我们不认识?”
海姝忽然有些?冲动,想要在今天把一切都说清楚,“你要么就别区别对?待我,要么就老实承认,你就是我在碗渡街遇到的小孩。”
好一会儿,谢惊屿唇角弯了弯,“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我们为什么要重新认识?”
海姝不理解,“我没失忆,你也没失忆。”
“但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
谢惊屿皱起眉,眼中浮现一抹痛色,“对?任何经历过那个夏天的人来说,那都是一段噩梦。”
想到小龙叔叔,想到养牛场的一幕,想到那个被拉着警戒线的家,海姝忽然感到一丝胸闷。
但她摇了摇头,“不是。”
谢惊屿抬眸,“嗯?”
“不是只有噩梦。”
海姝深呼吸,眼里的水光轻轻波动,“那个夏天其实是我后来人生里的一段美梦,每当我坚持不下去?时,我都会想一想,我的朋友宁可自己穿破洞背心,也要给我买最好看的杯子,我的朋友带我跑过了碗渡街的每一个角落,来到河边,温热的江水追着我们跑,我给他?说,我要当国际巨星。”
说到这儿,海姝不由?得笑了,眼尾滚烫,像是被童年河边的夕阳照着。
她匆忙在眼尾抹了抹,“除开小龙叔叔的事,那都是一段美梦。”
谢惊屿沉默,几分钟后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后来你没当国际巨星。”
海姝说:“你不也没当美猴王吗?挺好。”
谢惊屿:“挺好?”
“我后来觉得我也不那么适合当国际巨星,我喜欢我现在的工作?,发自内心的。”
她的目光很坦然,“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刑警吗?”
谢惊屿没回答,但海姝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他?已经猜到了。
“因为小龙叔叔的死亡,因为你的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