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嗓音清冽,措词有礼而颇有距离感,更像是斯文冷漠的医生,听着似乎还不到三十岁。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秦观河的态度好,还是他真有点功力,单是听他一番解释,白岐玉的心便静了下来。
总之,与白岐玉想象中的“算命神棍,跳大神的大忽悠”
迥然不同。
试试吧?
心中一个声音响起,万一,真的有用呢?
“不用……”
他轻轻说,“就……拜托师傅您吧。”
男人顿了顿:“感谢您的信任。介意先简单说说您的事情么?虽然您的同事和我提过,但我还想听听本人的说法。”
于是,白岐玉便简要的说了自己遇到的怪事儿,当然,撇除内衣被偷一事。
“……就是这样了。”
“所以,您为了逃避逼到家的怪影化成的‘人’,搬了家,结果当天睡觉一醒还在旧家,且没有了您租房子的证据。”
“对。”
“您可以更详细的说一下那怪影的面貌吗?”
“最初,出租车上那次,我以为是泥巴。”
白岐玉斟酌语句,“拳头大,黑漆漆的,看着黏稠潮湿,也有点像没处理过的原油。我再仔细一看,它就长出了好多手臂,乱动,似乎朝我抓过来。”
“第二次遇见,还是在出租上。体型比之前大了许多,整个后车厢都是。后来,遇到的次数就更频繁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总之,从我住的楼外看去,整个楼的窗户都是黑的,其实不然,是庞大的黑泥遮掩了灯光……万千只手臂,疯狂的挥舞着,从黑暗中最污秽之处来……我逃不掉了,我搬不走……”
“白先生,白先生!”
男子沉声喊他的名字:“您还好吧?周围有人陪护吗,让他来接电话……”
白岐玉喘着粗气,从无边的漆黑海水包裹中清醒。
他差点又陷入了“幻觉”
。
不,或许不是幻觉,那潮湿的海腥味不知何时萦绕在鼻尖,是长年累月腐烂发酵、不见天日的海边洞穴中的那种腥。
雨势小了许多,能听到阳台屋檐清晰的滴水声,还有……
什么东西踩在泥巴上,不,或者说“泥巴”
本身移动时,发出的迟缓的、水声滋滋的蠕动声。
耳畔,秦弟马的呼唤渐行渐远,他顾不得说什么,抓起手机便朝屋外冲去。
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
逃。
一阶、两阶,盘旋而下。
阴雨天的楼道昏沉沉的,老扶手梯下一片黑暗,如静候已久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