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好似狩猎的狼群,饥渴,凶恶,满怀恶意,甚至悍不畏死。不过,它们也远比狼危险,可怕,丑陋,亵渎。
?最近的那只无头怪物从腹腔的那张大嘴里吐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原本还是与我对峙的群怪便肢体力,四肢伏地,阴暗地爬行而来。
?它们的度快过虎豹,尖锐趾甲在粗糙的潮湿地板上摩擦着出了刺耳的异响。
?如同幼年孩童时做过的噩梦,它们或许就是那只邪灵将人们梦境中的一点恐惧具象出来的。
?但是,我也说过了,只是孩童的噩梦罢了。当梦醒时,这一切无论看起来有多么可怕,也终究只是虚无的泡沫。
?如精灵般空灵的羸弱少女平静地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怪物,樱唇轻启,用悦耳婉转的声音念诵着咒文:
?“他们呼求,却无人拯救;纵然祈祷,也无神哀怜。
?我捣碎他们,如同风前的灰尘;倒出他们,如同街上的泥土。”
?随着少女的念诵,走廊的尽头浮现出隐匿而不可察的波纹,如同看不见的利刃,又如虚空浮现的透明重锤,狂风鼓动,漩涡轮转,分明形成了一片死域。
?骨骼崩碎,血肉横飞,怪物的干枯躯体在踏入死域的那一刹那便被旋转的利刃绞杀撕碎,血雾晕染了空气,转瞬又被狂风卷携吹散。
它们忌惮的停下脚步,隔着绞肉机般的风障,胸腹部大张的巨口一张一合,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它们只是仗着强于常人的躯体欺负普通人罢了,面对稍微强一点的对手,甚至起不到多少牵制的作用。
不能拖延时间了。这样想着,狂躁的风障便向前迅疾推进,如同碾过去的沉重坦克,房屋的骨架似乎都在颤动不止。不几时,原地只留下一片残存的骨渣血水。
那么,威胁暂时解除,眼前这扇门又该怎么打开呢?
没有把手,表面粗糙,由血水绘制的六芒星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指尖刚一触碰,便有一股推力猛然推开。这是那只邪灵的布置,一个强大的封印禁制,它可能一时半会出不来,但我也绝对不可能轻易进入。
真是狡猾啊。但是,如果这样就想要拦住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愿神圣的灵清明我目,拭去迷惘我的浓雾;愿圣洁的灵庇佑我身,驱逐邪妄不入火狱。”
低声喃喃几句,葱指在空气中划了数笔,灵性悉数灌入构造而成的符印之中。下一刻,金黄色的烈焰凭空燃起,在那扇门上漫延,舔舐着半凝固的六芒星阵。
水汽蒸腾的“滋滋”
声从被灼烧的星阵上传来,似乎觉察到了危机,那有生命般的星阵闪烁出刺目瘆人的惨红冷光抵御着圣火的驱逐。角力,僵持,冷光逐渐后继乏力,愈微弱,黯淡。蛛网般的裂纹随着冷光的黯淡而在石门上生长,蔓延,如同被巨人锤击过一般,终于,在六芒星阵消散的那一刻,石门无声的崩碎了,化作了一捧捧细碎的石屑堆积在地面上。
禁制被破除了。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封闭的房间阴暗潮湿,空荡荡的令人心生不安。血肉与骸骨编织而成的绳索束缚住了男孩,他神情恍惚,躺在一个由惨绿粘液绘制的复杂图纹之中。那是吉贝同学。在门外的微光投射到他的脸上时,他有些涣散的眼睛当即聚焦精神起来了。吉贝如一只肥大的蛆,兴奋地蠕动着被捆绑的死死的身体,“姐,祖宗,你来了,来啦!!!救我!!!”
但邪灵,真正的主角却完全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就在禁制崩坏的这一刻,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悄然落在我的身上。它终于忍不住了。从那间密室阴暗无光的角落,传来嘈杂的,像是无数人一同吟唱,甚至嚎叫的咒文:
“愿它们如风前的糠,有冤狱的判官在赶逐它们;愿它们的道路阴暗湿滑,有幽冥的使徒狩猎它们。因它们无故的为我暗设罗网,要害我的性命。愿灾祸降临,愿它的暗网缠住自己,愿它落在其中遭火狱。”
这是诅咒,阴险丑恶的诅咒。我感觉到疲倦涌上心头,全身乏力起来。女孩本就白皙的面庞此时更加苍白,如新月生晕。少女变的病弱可人,仿佛风中摇曳的雏菊。
“遵循自然,自受其益;误入迷途,自受其害。一个负罪者,不负他人的罪孽。”
温暖的热流流转全身,淡金的色彩在女孩碧绿的眼底一闪而过,病邪之气顿时被驱逐出体外。
好险,差点就要翻车了。若非我的灵性充裕,一时间抵御了诅咒对身体的摧残,不然现在的我已经百病交加,奄奄一息了。
火焰在黑暗中闪烁一霎,藤蔓般的骨肉绳索被焚烧成焦黑的灰烬。吉贝用软的双手试图撑起还在颤抖的身体,踉踉跄跄几步,就差一点栽倒在地。以他的度,邪灵足够追上来十次他也跑不掉。
就在我想直接将他扛在肩上跑路之时,脚下的地板开始晃动起来。随着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脚下的地板霎时崩塌,我与吉贝两人便失重下落,与那碎石断木一起自由落体。疾风如利刃般割划着面颊。
女孩如同猫儿一般,在一片混乱之中轻盈落地,毕竟只是五米左右的高度。而雇主先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或者说幸运?),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少说也要多几根骨头时,数根粗大肥胖的触手横空截住了他。
那是一个身体庞大,由章鱼,人类,蜘蛛缝合拼接而成的奇美拉式怪物。肥硕的躯体背后生长着数根张牙舞爪的肉触,八条粗长反关节的人腿像是蜘蛛的节肢一般踩踏在地面上。它没有手,也没有头颅,胸腹处一如方才的那几只绿肤无的怪物,不过不尽相同,生满了密集的,大小不一的裂纹巨口。
我警惕地看着从地底爬出的这只邪灵,默默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