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赶巧,我上周正读完一本研究中国海盗史的书,里面正介绍过这种水刑,眼下便现学现卖起来:“这叫‘游舸’,又称‘呵浪鱼’,是古代海盗常用的一种刑罚。施刑时,绳子一头系在船上,一头系在受刑者身上,再将受刑者丢入海中,活活在水中拖拽而死,是专门处置叛徒的酷刑。相传起源于北宋末年,发明者为海盗鱼庆,字弄潮,诨名‘滚海鲛王’。以他为首的海盗当年在福州沿海为祸不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令朝廷很头痛。”
陈爝也道:“与此相似的水刑在欧洲也有记载,他们称作‘keelhauling’,最早提及这种刑罚的是一份一五六〇年的荷兰海军记录,该刑直到一八五三年才被正式废除。”
袁嘉亨听了,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们沿着水刑狱石室的墙壁巡查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出口。别说出口,墙壁上的石砖排列之紧密,恐怕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这地宫就这么大,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走得腿都要断了,还是没见到!出口究竟在哪里?到底有没有出口?”
袁嘉志见此处也无出口,竟冲着陈爝发起脾气来。
陈爝不理他,低头立在水池边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袁嘉亨好声好气地劝道:“哥,陈先生不是在想办法嘛,你在这里骂人也没用啊!”
谁知袁嘉志勃然大怒,走到袁嘉亨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用不着你这个废物来教我怎么做人!我想骂谁就骂谁!”
袁嘉亨涨红了脸:“你蛮不讲理!”
袁嘉志听了,举起拳头就要打,可过了半晌,这拳头也没挥下去。我本以为他念在兄弟的情分上,下不去手,可我一看袁嘉志的脸,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虽提着拳头,双眼却没看袁嘉亨,而是投向了石室的大门口,满脸都是惊愕骇异的神情。
我正想上去询问,刚迈出一步,顿时停住了。
石室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极了火山狱石室内听到的足音。
更奇怪的是,石室外的那个人,似乎正朝我们急速奔来。
2
紧张的情绪在石室中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门口。
我感觉喉口发涩,四肢也非常僵硬,此时如果发生什么危险,我一定躲不过。在阴暗的环境中待久了之后,人的五感和身体机能也会退化。
门外的足声越来越密,回荡在空旷的石室内,显得格外诡异。
袁嘉志缓步来到门口,侧身躲在一旁,双手握住火把。瞧他的样子,是准备挥动火把击打冲入石室的人——不管那是不是人。
就在袁嘉志刚摆好架势的同时,门外人影一闪,抢入门内,袁嘉志蓦地挥动手里的火把,朝那人影狠狠挥打过去!还是陈爝眼尖,看出来者的身份,忙大喊道:“住手!”
袁嘉志反应也算敏捷,生生止住挥出的火把。但那人被挥动的火把一惊,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我们定眼一看,来者正是袁府的女仆董琳。
袁嘉亨瞪大双眼问:“怎么是你?”
董琳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死……死人……”
她急得面色通红,若非遇到了极为惊险之事,绝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袁嘉志早憋了一肚子邪火,正愁没处发泄,眼下董琳算是撞上了枪口。他当即怒道:“说清楚一点,什么死人?谁死了?他妈的,说个话还吞吞吐吐讲不清楚!”
董琳用手撑了几下,没能站起来,陈爝见状忙上前搭了把手,将她搀扶起来。董琳急着回袁嘉志,来不及向他道谢,忙道:“那边都是死人,好可怕……好多死人……”
陈爝温言道:“你别急,慢慢说,哪里有死人?”
董琳缓了许久,才陆陆续续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她语速本来就慢,加上急躁,说一句话总要补三句,我们听了好久才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原来我们走之后,留下的人也没闲着,尤其是袁嘉月,嚷嚷着要出去,拖着储立明医生和董琳在石殿里找出口。石殿里找不到什么,又钻进转劫所牢房去逛,理由是之前我们在转劫所只是匆匆走了个过场,并未一间间地去看,所以也不知道后排几间牢房中有什么东西。袁嘉月比较有耐心,每个囚室都推开牢门仔细查看。
谁知在第二个囚室中竟有许多未开封的纸箱。他们把这些纸箱依次打开,发现其中大多是饮用水和罐头食品,还有些医疗用品。这些物资最晚也是去年生产的,所以基本可以认定,这地下宫殿并非无主之地。趁着储立明和董琳拆箱的空隙,袁嘉月独自走向最后一间囚室。在打开牢门之前,袁嘉月心头忽然泛起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