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可以做到不跟宁瞻计较,但是事实告诉她,她错了,一错再错:“这个东西我真的不爱吃,我一直吃这个,是因为这个是你小时候夹给我的第一道菜,你说你喜欢,我想变得跟你一样,你是不是就会更喜欢我一点儿。上次你说你会来清水苑,想看看我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我真的信了,我还特意买了我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结果你没来过。”
“你不只是上一次没有来,你是每一次都没有来,你的下次就是不可能。爸爸,你知道到去年为止。”
宁眠低头,眼泪砸在白玉盘上,“我都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我觉得这么说话就是在拒绝别人。”
直到遇到谢应,他每一次说下次都会很快实现,就好像有一瞬间,她也成为了别人家的小孩,有人宠,有人爱,有人关心,有人在意她的情绪,和她之前经历过的完全不一样。
鸭肉都咸了。
宁眠不再动了,抬手,摁住眼角:“我也。。。。。。。。我也没想像小瞻一样。”
她太清楚两个人的不同,根本没有指望过别人把他们当作相同,宁眠骨子里带了自卑,这种无力感好似永久没有办法消退,她明知道乌云的那一边是太阳,可却等不到一阵风。
宁眠的指尖都湿掉了,泪水从指甲间滑过:“爸爸,你总说尊重我,关心我,可是什么时候你会带我去游乐园?什么时候会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兑现过一次承诺,但我还是相信你,因为。。。。。。。因为我觉得你是我爸爸,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直到那天你们吵架,其实我就站在门口,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宁眠眨眨眼睛,强忍着哭腔,“你说你现在担心我,想让我回去,是真的觉得。。。。。。。觉得我高考没有人照顾?还是说你只是担心小瞻的情绪不对。”
话说到这里,宁眠脑袋里甚至还是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想听到宁鸿德否认。
就好像,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使然,她明知道她不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选择,还是想要问,然后蓄力,等一把刀,不是狠狠地扎在她的心房,而是反复搅拌,让她彻底死心,让她连难过的可能都没有。
宁鸿德没有开口,宁眠已经明白了,他连搅拌一下都懒得动。
宁眠压住心里的酸涩,一块鸭肉都没吃完,她起身,嗓音微哑,说:“算了,爸爸,别再来找我了。”
从饭店出来,宁眠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随意扫了一眼,街道上的人明明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眼看到了街角的谢应。
他靠在墙边,单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黑色的头发被他头顶的路灯晕出一层光圈,也不知道想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路边的灯光太晃眼,宁眠眼底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她忽然有点儿摸不准,谢应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又等了多久,她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跟谢应说他可以先离开。
记忆好像有些混乱,宁眠没有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谢应打了个电话:“谢应。”
“嗯。”
“我和我爸聊完了。”
其实两个人的距离就不远,甚至她走几步就能和他面对面,只是她不想,有些话,她面对面就说不出口,觉得她太矫情,在电话里好像就可以更肆无忌惮一些:“我说了好多平常不敢说的话,我和他说我不喜欢吃烤鸭,也不喜欢呆在他们家里,我不想也不会再回去了。原本我以为说这些话会很难,会让我害怕以后该怎么办,可是没有,我反而好轻松。”
街口的谢应忽然转过头,他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就这么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宁眠的视线再也挪不开,说:“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很好的人。”
十七岁这一年,宁眠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在她经历山崩海啸,见证高楼轰塌,他忽然出现,坦荡又无畏,像是夏日最炽热的一阵风。
就算她主动离开也是会追上来的风。
她无法错过,无法躲开,无论在哪儿,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听到这股风,时快时慢,永远温柔,亲密无间,成为了她的每一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