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可凡并非一味愚昧,苏蔷定下心神,“刘洪品与沈家的积怨已深,早就有意要致沈熙于死地,所以在听说沈妍对沈家也恨之入骨后便将计就计,以能为沈妍报仇为名对沈熙设下了这个圈套,既能让沈熙身败名裂,又可使沈家痛不欲生。”
陈可凡有些疑惑道:“苏姑娘此言似有悖常理,沈小姐是沈家千金,怎会对沈家恨之入骨?”
“大人也看了刚才的佛经,应该能看得出大都是祭文。”
苏蔷解释道,“而且沈家祠堂里供奉的佛经大都是沈妍誊写的祭文,但沈公夫妇安然在世,所以沈妍誊抄这些祭文是为了她死去的父母。也就是说,她从未忘记过亲生父母,虽然这于一个孤儿而言再也正常不过,但她将祭文供奉在连自己父母牌位都没有的沈家祠堂却有些奇怪了。据璇儿所说,她与沈小姐有一次在家中听到下人议论,说烧死她父母的那场大火原本是沈公夫妇因琐事争吵而故意放的,却累得她的父母因此丧命,想必就从那时起她便对沈家心生间隙了。”
陈可凡恍悟:“你的意思是,她想在临死之前为父母报仇?如此说来,一切倒是清楚明白了。”
站在公堂之上,苏蔷字字铿锵:“没错。刘洪品玷污女子清白在先,杀人灭口在后,犯下滔天大罪后不仅毫无悔改之心,还引诱沈小姐设局杀人陷害无辜,其罪当诛。”
第64章鹊桥归路(十九)相救
又到了晨曦,新的一天从天露微白开始。
大理寺的灯火燃了整整一夜,却也抵不过日光将黑夜撕裂得斑驳陆离。
沈妍之死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纵然刚开始时刘洪品装疯卖傻拒不承认,但在刑具加身后不久便供认了一切,只是他坚称陷害沈熙的局是由沈妍策划的,他所做的只是配合她将短剑刺入她的小腹而已。鉴于沈妍已死,而她平日娇柔怯懦的本性却是人尽皆知,主审此案的大理寺少卿陈可凡认为刘洪品只是在推脱罪责,所以对他的此番辩词并不采纳,断定他便是青林寺与元福客栈两案的主谋。
清晨柔和的光照进来时,无力回天的刘尚不顾颜面在公堂上嚎啕大哭,万念俱灰的刘洪品在执笔少丞拿来的供状上颤着手指画押。
当令签从法案被掷在了地上落定一切尘埃时,趁着那少丞站起来查验供状将他挡住的功夫,已然沉寂了半晌的刘洪品猛然抬了眼,目露凶光,手中亮出一把可能一直藏在身上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离他最近的苏蔷。
那时包括云宣在内的其他人都已经退在了两旁,公堂之中只有除了那少丞之外的他们两人。
他犹如困兽出笼,凶猛而迅捷,手中的短刀转眼间已经与她近在咫尺。
刚刚松下心情的苏蔷在听到云宣脱口而出的“小心”
两字时有些不明所以,余光扫见凶神恶煞的刘洪品时已经来不及了。
刀锋闪着寒光,迫在眉睫,刘洪品的眼中闪着狂喜的凶狠。
“小蔷小心!”
但只一瞬间,有人猛地拽住了他拿着刀的袖子,只见他力道一偏,那刀锋便生生与她的脸错开了分毫的距离。
纵然刘洪品一怒之下对着那人猛地踢了一脚后又重新朝苏蔷而去,但他终究还是错过了唯一的时机。
一惊之下的云宣已经掠身而来,一把将苏蔷拉在了身边时,手中的长剑也指向了他的咽喉。
吴蓬也一跃到了刘洪品面前,先一脚踢得他跪倒在地,尔后长剑出手打在了他的臂膀上,震得他手中的短刀随着他的一声痛呼猝然落地。
洛长念神色一变,绕过横在跟前已是目瞪口呆的刘尚几步到了苏蔷身边,目光掠到云宣放在她腰间的手时顿了一顿后,眸底尽是担忧:“怎么样,可曾受伤?”
苏蔷摇了摇头,将目光探向方才对她及时出手相救的人。
纵然因被踢中了小腹而疼痛难当地弯了腰,那年轻少丞痛哼着,但手中仍紧紧攥着供状。
“啪”
地一声,洛长策拍案而起,对跪在地上的刘尚怒目而视,声音铿锵有力:“好你个刘尚,看看你养出了什么样的儿子,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当着本王与三弟的面在这堂堂大理寺公堂上伤人,简直罪无可恕!”
刘尚已经精疲力竭,连哀求也是千篇一律:“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儿他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一拂袖,洛长策愤然道:“苏姑娘虽不是朝廷命官,但也是奉了皇命的宫城女官,倘若他这一刀刺下去,莫说他,连你也是罪责难逃,还不赶紧向苏姑娘赔礼道歉!”
“是,是……”
忙不迭地爬了过去,刘尚对苏蔷不住磕头,“苏姑娘大人大量,还望宽恕小儿的一时冲动……”
见过了半百的朝廷三品官员为了家中的不肖子如此摒弃尊严地低声下气,苏蔷心下一叹:“刘大人请起,就算我要追究,刘公子也没有多余的命能赔给我。”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