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来送上的蛐蛐也都在五月里相继死了。”
皇后端正坐直,眸色骤然加深了不少,“我原以为是今年的蛐蛐不好养活,想不到竟然是有人在笼子上做了手脚,下了毒!”
“娘娘!”
孙福连大惊,“此事为何不禀报圣上,揪出那个下毒之人?”
皇后摇了摇头,“本宫不知是何人下毒,此刻也不想与这下毒的人计较。但本宫可以移花接木,将此事栽到慕封的头上。任何时候都要记得,谁才是眼前最大的敌人。”
“可是慕封素来甚少出入中宫殿,笼子又是陛下吩咐特别打造的,咱们如何将慕封扯上干系?”
皇后再度站起身来,走向精致玲珑的金丝笼子,却在两三步的距离处顿下了脚步。孙福连跟了上来,正想上前为皇后挪动笼子,却被皇后制止了住。
“不要靠近。”
金丝笼子一共有大小不一的五个,用一根树状的金底支撑着,皇后指着其中一个笼子,道,“你瞧见笼子上面的白玉了吗,只有这一块不是玉,而是白砒。白砒之毒,口服暴毙。若是搁在屋内,吸入心肺,身体就会一日不如一日。慕封曾在端午进奉给本宫几块和田白玉,前些日本宫命人偷偷在里面换上了一块白砒,和白玉一起嵌在了笼子之上。这些内务局的人都有存档。他日东窗事发,慕封必然逃不开干系。虽然不能将他置于死地,但意图谋害太子生母的嫌疑,也足够他受的。”
“娘娘!您这是玉石俱焚啊!”
孙福连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流下泪来,“娘娘,您不可以伤及凤体,扳倒慕封我们还有别的法子,老奴一定会想出别的法子!”
“来不及了。”
皇后淡淡哀伤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亲信,轻叹了一口气,“半月前,薛太医已经为我诊治过,我中的毒已经侵入五脏,本就时日无多了。太子宅心仁厚,不善阴谋,本宫若不能在离开前看到他根基稳固,是断断不能瞑目的。”
“娘娘!”
孙福连已经浑忘了自己与她尊卑有别,此刻他哭的一塌糊涂。他怎能不伤心,他进宫就是为了守护她,却不曾想她终究还是要比他先走一步。
“我这一生都没有为自己活过片刻,这一点你一定比谁都要了解。倘若慕安他能继承大统,我就不算白过活。”
皇后回到了床榻边,重新躺了下来,“你退下吧,本宫好累了。”
孙福连含糊地喏了一声,却根本移不开脚下的步子,天晓得,这次对话,会不会就是他和她最后的对话了。
九阙殿中,皇帝端坐在主位龙椅上,身旁一左一右皆是他的宠妃。慕安,慕闻和慕封三兄弟位列右席,赵策等朝中重臣位列左席。琴女的箜篌之音方散去,大殿正中就施施然排开了许多袅娜的舞女。皇帝眯着双目喝着小酒,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眼前的表演。
孙福连这会儿已经从皇后宫中回到宴席上了,他在皇帝耳边低语道,“赏赐给皇后娘娘的酒,老奴已经送到了。”
“皇后怎么说?”
皇帝虽然问了,似是并不是真的关心皇后,他目光散漫,依旧盯着那些水袖长挥的舞女。
“皇后娘娘十分感动,让老奴代为感谢皇上的记挂和隆恩。”
孙福连到底是宫中的宦官总管,逢场作戏已成了习惯。他冷眼看着九阙殿中的一派金迷纸醉之景,深深为皇后唏嘘。
舞毕之时,慕封趁着换场的间隙,举起酒杯敬向太子慕安,“小弟听闻太子前日染了风寒,不知道如今康复了没有?中秋一过便冷的快了,人到中年,就要格外注意保暖。”
慕安轻笑出来,这个居心叵测的三弟竟然如此咄咄逼人,看来他真是对皇位迫不及待了啊。慕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敬慕封道,“若是风寒未愈,本殿如何喝的下这么多酒?倒是三弟,才不过杯酒下肚,怎么看上去疲惫不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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