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春浮听罢,虽知荆淼是玩笑,却还是感他真心,便吃了药。
荆淼倚坐在石桌上,瞧着他服下药后道,“你慧眼浑浊如此,再放任自流下去,怕是要瞎了。你再是惹了什么麻烦,无论他是何等奸恶,你又是怎么瞎了眼,苍乌师叔也不会太生气,至多就是打骂一顿。我不明白,你不求师叔,怎么反倒求到我头上来了。”
这事说来有些话长,但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我还在俗家那会儿,爹妈得罪人遭了追杀,自我记事起总在颠沛流离。”
段春浮捏着空空的青玉小瓶道,“后来有一日我爹被一个朋友背叛,是他当时恰好路过,他虽是无意杀死挡路之人,却救了我们一家三口。”
这个他,想来就是屋中人了。
“我爹爹看出他不是凡尘中人,就想求他收我做个弟子,哪怕端茶送水,也好过一生提心吊胆。”
段春浮又道,“他自然不理,后来便再没有这么幸运,我父母遇害,师尊来迟一步,只救了我一人,父亲见我有大造化,总算安心,临死前嘱咐我要好好报答他。”
荆淼知他还有后话,便只耐心听着。
“我那日见到他,才知道他姓秦,单名一个胜字。”
秦胜,情圣。
荆淼轻轻念了两遍,神色却反见凝重了起来。
这个名字虽然有意思,可人却一点意思都没有。秦胜性情暴戾邪气,与情圣半分都搭不上关系,他早年叫秦月生,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之后销声匿迹了许多年,五十年前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幽魂炼狱里爬出来的,得了什么机遇,入了邪魔外道,改名叫做秦胜。
以荆淼这般的深居简出与孤陋寡闻,尚听过秦胜的名字,段春浮自然更不必说了。
“即便他是秦胜。”
荆淼沉吟一下,“但你也是为了报恩,师叔纵然责备你几声,又怎么会怪你呢?”
“责备几句怕什么,我从小到大,你不知道我是多么顽皮,打骂面壁我都受过,并不担心师父罚我。”
段春浮却摇了摇头。
若不是场合不对劲,荆淼真想吐槽他这没脸没皮的劲儿。
“那你是怕什么?”
荆淼好奇道,“既然师叔不会罚你。”
“我就是怕师父不罚我。”
段春浮语气里略带了些沉重,“师兄师姐他们都极是照顾我,师父更不必说……师父向来憎恶秦胜行事,他若知我要报恩秦胜,纵然心中如何不情愿,也自然是会来帮我的。”
荆淼便沉默了下来,他这会儿也不知有什么办法了。
“真是浪费了你的药,竟没什么用处。”
段春浮微微苦笑了起来,他似是察觉荆淼情绪不对,便自然而然的自己转过话题,“我如今想来,秦胜体内的应当是魔气,绝不是什么毒障,我用尽法子,最后也只能将它们转到我体内。这几日我将它困在紫府内,已经消散了许多,其实你也不必担心,说不准等尽数消散了,我这双慧眼便又回来了。”
若是魔气,那这些丹药自然是没有用的。
“书上魔气记载不多,魔界已经封锁许多年了。”
荆淼定睛去看,果然本有些清明的眸子又再度浑浊起来,不由微微皱起眉头,“我是担心你多困一日,便多份危险。若是肉眼毁坏了,不到元婴,便再不可视物,那你日后修行,尤其是迷障幻境之类,更是艰难了许多。”
段春浮便笑道:“那就是最坏的结局啦,不过我要是真坏了眼睛,就去找天残老人问问法子算了,倒是你,心疾怎样?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