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渺微微挑了眉。
他本以为这魔人只是带他来做个陪衬,准备随意往什么地方一丢了事,没料到这魔人竟是要与他一同走入议事殿。
魔界不重礼仪,程渺却是清楚的。按他之前看过的些许话本,这带着他上朝的举动是表明了他在后宫的地位,在“抬位份”
。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有些好笑。
他一介男子,怎么就成了话本里宫斗的妃嫔?
也许封霄阳只是又多了法子折磨他呢。
程渺按下心中的胡思乱想,快步跟上了前面大步流星的封霄阳。
他脚上还系着锁链,走路时丁零当啷的乱响,引来魔人注意,在看见他的面容后更是如沸水泼入滚油般,粗言秽语不绝于耳:
“哟,这不是那‘虚怀剑尊’么?久仰久仰啊。”
一粗壮魔人面上嘲弄之色满满,手舞足蹈地向着程渺行了个礼,说完又是哈哈一笑。
一旁的绿妖魔手上折扇一合,在那粗壮魔人头上来了下,神态正经,却是突然微微一笑:“熊兄此言差矣,如今改叫‘魔妃’了。”
“哈哈,不愧是‘纸将’,果是比我们这些粗人懂得礼数!”
那粗壮魔人揉着头,眼神里除了嘲弄还有垂涎,止不住地往程渺的腰间扫。
与他一样目光垂涎的,大多数都是身形魁梧、满面横肉的魔界武将。
从前他们在战场上远远望见青碧剑光,唯恐避之不及,同修真界打了多少年,也没能得见这仙尊真容,只听说程渺生的极好,若不是那剑气太凛、神情太冷不似活人,都能评上仙界美人第一名。
如今得见,果真是天人之貌。更兼上程渺被折磨了两年,肤色添了几丝病态的红,身形也显得有些清减,多了不少人气,一张脸却仍是清冷漠然的样子,脚上却锁了条血色锁链,行走间不时露出,竟是平添了几丝魅惑。
那些垂涎眼神有如实质,阻的程渺脚步微微一滞。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眼神,只是敢垂涎他的早就死在了霜落剑下。
可如今身陷魔宫,丹田尽毁,虽是被那些眼神恶心到反胃,却是毫无办法。
程渺只觉得那些眼神像是想扒了他的衣服、将他拆吃入腹一般,是全无遮掩的垂涎与□□。
他恶心到微微抖,攥紧的拳掐出了血,可封霄阳仍在大步流星地走着,程渺也只得加快脚步跟上。
议事殿不小,封霄阳紧张过了头,直到坐上那简约大气、处于议事殿正中的王座时才松了口气,正想吩咐近侍为程渺在他身边加把椅子,就看见了程渺那张黑透了的冷脸,同眼神中掩盖不住的怒火。
怎么了这是?
封霄阳微微一愣,却是很快明白了为什么。
那些魔人的粗言秽语听得他微微皱眉,而在注意到他们看程渺的眼神时更是猛地起了火。
程渺如今就算再落魄,那也不是他们该碰的!
魔人散漫惯了,看封霄阳坐上王座后也没静下来,有人没皮没脸的出声:“魔尊大人,你什么时候玩够了仙尊,就赏给小的们呗……”
话没说完,便被魔人们的肆意□□吞没,甚至还有人站起身来对着堂中正立着的程渺比划,像是在盘算着自己能分到哪个部位似的。
他们笑的肆意,却猛然间听到一声爆响,紧接着便被扑面而来的血肉糊了满脸。
“……赏给你们?”
封霄阳轻轻一笑,手指微动,将溅到自己身上的几丝血肉化掉,温声细语地说,“还有谁想要程渺?”
鸦雀无声。
那先前出声的魔人,如今已是一团模糊血肉,血雾弥漫了大半个议事殿,许多魔人顶着满头血色,越显得狰狞可怖。
封霄阳打了个哈欠,歪在王座上,眯起眼伸出手指:“你、你、你……方才的动作,是想就地把程渺办了吧。”
他一头红铺散,脸上神情散漫,眼尾魔纹极艳,像是一道永不凝固的血污,说话的态度也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可被他点到的魔人无不惊恐万分,甚至有人当场失禁,顿时一片腥膻臭味。
魔尊喜怒无常,却也有着规律,若是喊打喊杀,满口杀人放火,那多半是心情极好,而像今日这样神情散漫,就是勃然大怒了。
“怎么连自己的屎尿都管不住。”
封霄阳微微皱眉,伸手一挥,顿时便是无数利刃显现,“今日我心情好,只废你们的一双眼目。自己动手剜了罢。”
他打了个哈欠,将僵立一旁的程渺拉进自己怀中:“日后如何待仙尊,各位可清楚了?”
自剜眼目,痛苦万分,可无人抗议,都是一副如获大赦似的模样,飞快将眼珠挖出,强忍疼痛向着封霄阳的方向拼命磕头:“谢……谢大人不杀之恩!”
红魔人歪在王座里,似是没听见他们感恩涕零的话语,只是睁圆了一双桃花眼,伸手细细抹去怀中人脸上的几丝血迹,温和道:“仙尊沾了脏污,便不好看了。”
态度温和、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自己的情人。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却是猛然噤声。
程渺僵在他怀里,只觉得毛骨悚然,第一次对封霄阳有了惧意。
紧接着是满心的茫然。
这魔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一边说着他程渺只是工具,又一边将垂涎他的人全部剜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