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她外表的柔弱,谢燃也见识过许愿倔强的一面。
她很早之前就敏感地察觉到他与天罡殿的不和,所以当初才跑去捉弄赤炎,想着要为他出口气;卫柳最开始将许愿当做灵宠,她便要认认真真地纠正;后来东穆前去激怒她,许愿更是以弱胜强,拿一把木剑就打赢了沽南渊派来的使者。
他的愿愿,有着再软和不过的模样与性情,让人想要将她放在手心好好呵护。可她却从不是依附于他的一株菟丝花,她有自己的思想,有坚强的内心,像一团灿烂的火焰。
谢燃想,他喜爱她,也从不是在喜爱一只宠物,一只兔子。他喜爱的是她这个人,完完整整的愿愿。
所以,这样的许愿,能有胆识在重重守卫
下离开魔宫,又怎会这样突然地死于一只黑熊口中?
谢燃不愿相信。
可是……他也知晓,外面的世界与魔宫不同,许愿从未离开过魔宫,若是因一时失察……
谢燃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他手心攥着衣袍一角。指节都近乎发白。
眼前的灵烛已经燃到最后一小截,但灵烛是永不熄灭的,它仍会再生出一截来。
谢燃盯着它看,也只是因为实在是心绪纷乱,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了。
烛火摇曳,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成了一场幻梦。
谢燃困倦地睁开眼睛,只见天光已经蒙蒙亮,灵烛顺应光线,早已自动熄灭。
他茫然地望向窗外,却忽然间,瞧见了一对露出半截的兔子耳朵。
毛绒绒的,还在轻轻地颤动。
“……愿愿?”
谢燃猛地站起身,他有一瞬间的眩晕,可那都无法阻止他迈向屋外的步伐。
“愿愿,你回来了?”
他试探性地问,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层薄薄的纱雾,只担心惊扰了他的小姑娘。
那一定是许愿,除了她,魔宫哪来第二只小兔子?
是她回来了吗?
许愿是不是也在想念他?
谢燃跌跌撞撞地奔向门外,明明距离这样近,可不知为何,他费尽了力气却怎么也无法到达门口。
那对兔子耳朵仍藏在窗口,她像是在和他赌气,又像是害怕和他相见,怎么也不肯让谢燃看见自己。
“愿愿。”
他有些绝望地唤她,“别怕我。”
之前的事情,不会
再发生了。
可大门紧闭,谢燃无法打开,他见不到他的愿愿。
谢燃只能眼看着天光大亮,而那对兔子耳朵也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许愿走了。
她也许只是想回来看他一眼,她还是要走。
“砰”
地一声,谢燃用尽全身力量,将主殿大门用魔气炸开。
冰凉的水渍落在他的脸上,谢燃闭上眼睛,再一次睁开——
寂静的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浓重的雨雾将涟江渊包裹。
也让谢燃的心凉了个彻底。
他僵硬地立在原地,任雨水打湿寝衣。
一切,都只是梦而已。如从前无数个梦一般。
灵烛仍在室内静默地燃烧着。
天光并未大亮,许愿也并未回来。
他仍旧是孤家寡人。
谢燃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雨水渗进他胸前的伤口,痛觉才让他清醒过来。
而耳边也传来主殿外的响动——
两个近卫似乎在雨中起了争执,一人从外面过来,急切地道:“我有事要禀报尊上!”
另一人则犹豫地拦下他:“尊上正在休息,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禀告。”
可前一位却不依不饶:“你不懂!此事重大,是从在沽南渊的莫勘大人那儿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