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离得意地摇头道:“皇上因为司天监说他杀伐太重,是什么紫微星七杀,横横破,硬是说动他禅位给自己儿子咯。要我说啊,这新皇随父逼宫时,眼睁睁看着堂兄弟姊妹都被屠尽,话都不说半句,那也不是个善茬。真若论没有杀伐,还得是咱们王爷。”
“没屠尽,还留了张祯于成州封王。”
“啧,搞不懂为何要留个祸茬。”
“闲了再琢磨,看看探消息的人回来没?”
“得嘞。”
萧别离起身后,周遭便陷入一片安静,直至有人拍白应留的肩,令他将视线从那尸体堆中挪开。
尚未看清来人,只见一只兔子直逼他眼前,他反手一刀割皮断肉,霎时兔血喷溅满眼。双目激得紧闭仅是一瞬,便感利刃刺入腹中。
下一刻,双目大睁,无数熟悉的面庞尽在眼前。
他们是……
“警世司。”
有女声轻蔑地唤出他们的名字,并贴在白应留耳边道:“你的好兄弟已从宫墙跃下,九死一生,你,还要替谁卖命吗?”
白应留拔出腹中利刃,拼了一口气翻身而起,将其直指女子,却意外见女子变为兄长。
且白应惜仍温和地教导他:“子曰,君子有九思。”
惊诧间,身后听得女子讥笑。
白应留毫不犹豫反手插刀入身后,刀光入腹,光与影闪过他的耳目,只见白应惜嘴角的笑沁出一丝血迹。
白应留心跳狂乱,后退半步,惊恐地见一六尺四寸的长刀正插在兄长的腹部。
白应惜气若游丝地呵斥他:“我赠你此物,你便是如此用的?”
他抬头要辩解,一只苍白的手霎时将他推远。他一脚踏空,从混沌之境坠入横尸遍野的鬼窟,漫天遍野的猩红,他的双眼视万物亦只剩红。
触目惊心中,一抹白不合时宜的出现,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他轻轻触摸过它的脑袋,而后,给了它一刀。
刀入腹声响起,万物复血红。
白应留猛得睁眼,周遭仍旧静得吓人。
黑夜中,他的双目适应许久方清明,逐渐看清了水家客房的摆设。
一环又一环的梦,此时是真的醒了吧。
他看向窗子,屋外仍是一片漆黑,翻窗而去,水家人皆已歇下,水墨却未停歇。
冷风吹得白应留的心跳逐渐平稳,这才皱着眉想,水墨可真行……
白应留捂面愁,可宋先生未回信前,他唯有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小丫头上。遥望客房,不知那小丫头是否好梦,如果可以,希望她梦中莫再流泪,而是挂念起京城小吃。想起她馋嘴的眼睛和笑容,他心中略生慰藉,好似得以赎罪。
但他不晓得,女人泪并非那么容易休止,尤其她刚失去家人。在望向天空的时候,她看到的云边镶嵌着许多星星,不知从哪里听过,去世的家人会变成星辰眨眼睛的传说,所以她在看家人,好似爹娘看着她有了依靠,便会安心一样。
她喃喃自语道:“他如今晓得我不是个好人,会有如此恶毒的心思,说这般恶毒的话,却也像爹娘一样照顾我的心思。虽他与我非亲非故,但爹娘也与我非亲非故,是不是,我也可以像依靠爹娘一样,依靠他呢?”
然而,心里将白应留当做依靠,又明白他们之间是利益纠葛,所以他能接受她的恶毒。她也只得尽力帮他,从打起精神,好似睡得香甜一般开始,于晨起后,笑靥如花地道:“早呀。”
“早。”
“细细看来,你也没这么黑嘛。”
她靠近两步道:“眉毛头比脸黑,眼下也比脸黑呢,一下子就看出昨晚睡不好了。”
对于李尤的关切,白应留想道无妨,却听她继续说:“老年人少寐,医书上讲的没错,是吧,白叔。”
但凡眼前是个半大小子,白应留定要让他知晓老年人的脾气不好。可惜,眼前是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并且,他不知道小姑娘只是想让满脸苦大仇深的他,有点儿人气,就像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只知道扯姑娘带一样。
没扯过别人带的他,只能咽下这口心塞气,和小姑娘一道用早饭。
不止是她,还有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