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动起手来也能打死人的,前朝就有被活活打死在大殿上的锦衣卫。”
皇帝笑,招手叫阿斯兰坐来身边,“你看的是哪一本?”
阿斯兰合了合书皮,留了根手指在内页夹着,“《紫衫记》,看着是布庄掌柜和几个美貌男人的。”
纸张翻动,余下一声轻响,是皇帝放了奏本。
“我有点印象,是不是最后查出来紫衫是某个贵公子遗留之物,闹了一场乌龙那个?”
小郎君瞪她一眼,“我才看了开头。”
是怨皇帝提前便说漏了结尾,扫人兴致。
“对不住,”
皇帝眨眨眼睛,“这本不在情节,其实在香艳处……”
她一瞧阿斯兰又抬起眉毛要瞋视,忙收了话头,“我不说了就是,你缓些看,记得,缓些。”
她定有诈。阿斯兰见她双眼微弯便觉不妙,可如今这情势,他也再没甚利用处教她算计,想来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只得又耐着性子转回到书页上往底下读。
皇帝瞧他定下了心神,便笑,“你且先看着,有事便唤长安。”
说罢招了贴身的女婢,又是一迭地叫准备沐浴就寝,东边便响了声音,备衣裳的有之,备毛巾的有之,还有忙着备水的。
阿斯兰没作理会。他耳力好,是在草原上猎虎捕狮出来的,可不愿用在这处,便仍旧是读手里头的话本子。依着皇帝所言,这本子写得不佳,无非便是那布庄掌柜同一帮狐朋狗友狎伎弄人的香艳故事。一会子是纳了城东一房贫户家里的幼子,一会子是在那烟柳地方逢着个家道中落不得已卖入风尘的官家公子,又一会子是瞧见街角鱼篓子的夫婿,总是几番风月叙过去,还是帐子里那档子事。
难怪她神色如此揶揄,阿斯兰咬咬牙。他腮边脸微微鼓起来,本是想放了手里东西,可又实在有些放不下去,又摆回头去看下一回。
这回明晃晃写着“美余娘心系汤泉庄,俏吴郎情定夕颜架”
,显然叙着又是一桩情事。再一翻开来,竟是春情图景,满目香艳——那牵牛花架子上绑缚一个纤细少年,颈子同纤腰被吊在一根绳上,正拗着头哀哀浪叫;后头又是一个双生模样的少年正作那鸡奸戏,却对着前头美妇人暗送秋波;美妇人却是底下坐着一个,腿间跪着一个,面前还亲着一个,统共三个美少年一齐服侍。阿斯兰气血上涌,啪一声合了话本,一下就想起皇帝那似笑非笑的狡诈神情。
“公子,陛下唤您去寝殿。”
一个女史碎步过来,“还说,务必带上话本。”
无耻之徒! 阿斯兰沉下眉毛,声音冷了几分,“知道了。”
捏紧了书卷快步流星踏入寝殿,也不管后头宫人慌里慌张往外退的样子。
“我说了让你缓些呀。”
皇帝披了件单衫斜倚在榻上,面上有几分笑意,“看到夕颜架那一回啦?”
她才沐浴了,面上还留了几分热气熏蒸的海棠色,眼底水雾氤氲,瞧去正是一派娇美颜色。
可阿斯兰才看了些香艳不入流的东西,忍不住便想起话本子上的版刻春绘,一下顿住了脚步,“……嗯。”
那才不过是市井中人享乐法子,她可是皇帝,三宫六院……
话本子卷在手里被攥紧了,出咯吱咯吱的纸张摩擦声。
“那一回是这本的精华处。”
皇帝手撑着头,叫他往榻上来坐,“市井中人多爱俗世情色,写这些东西的自然也要迎合些。”
“……那你呢。”
皇帝闻言挑眉,“人称我作圣人,可我也是人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她只是笑,抽走了阿斯兰手里书卷。可怜一本好好的刻本,竟是被他捏得打了卷儿,团在一处。
“还不是一样,一丘之貉。”
“那你现在坐在这,”
皇帝从背后搂了阿斯兰入怀,手上已沿着衣襟滑至脐下,头却枕着他肩膀,直往耳尖吹气,“不也是为了此事?”
“……”
小公子才扭过头去,不料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殿中静寂,宫人们早知趣退了出去,连带着外间灯火都熄了,这两声便格外清晰。
“你晚膳没吃饱?”
皇帝哭笑不得,手便往床边金铃伸过去,没想着被阿斯兰拉住了。
“不是,你不用叫人来。我没吃晚饭。”
皇帝收了手回来,“身子不爽利?总该用些东西,人饿着对肠胃不好。”
“……不是。”
“心里不舒服?有什么人给你脸色瞧了?”
“……不是。”
“晚膳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