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偃槐含笑等他说下去。
姜先道:“我所长者,并非并持兵戈,懊恼也是无用。我所熟悉擅长的,要如何展现呢?我是长于庶务,不如征战显眼。虽说治水可以显示才华,却有一样弊病。”
“是什么?”
“即使有王,各国也是习惯了自行其事。即使是领兵从征,最听王命的,永远是申国的兵马,是天邑的百官。泽国千里,大江大河,横亘数国,治水要众志成城,不能以邻为壑,一时之间想要做到,谈何容易?各国承认王,却不愿意这个王管得太多,只想王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不要妨碍他们。眼下他们觉得事情虽然很糟糕,但总糟糕不过让王将手往他们的兜里插得更深。偌大工程,一时之间是很难成形的。起初必败。”
“所以?”
“所以,我留下来也于事无补,不如趁他们没功夫给我添乱,去做些有用的事情。”
即使失败了,也是让各国适应了受一个人指挥、互相配合,到时候天时再不好,需要继续治水,下一个来治水的人受到的这方面的阻力就会变小。姜先打着让别人替他失败,他回来拣漏的主意。
偃槐颔首,却又问:“若是他们做成了呢?若是虽未成功,天时变好了呢?”
姜先耸耸肩:“那我也没有损失。至于唐,也不需要太热心,不能为了一个会失败的工程,把我的家业给赔上呀。”
姜先说得理智又冷酷,偃槐与容濯却频频点头。偃槐问道:“公子与谁同往?”
姜先胸有成竹:“任续与我同行。二位留下。”
“咦?”
偃槐却说:“好。”
姜先自己不能打(真伤心),任续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看来姜先是有自知之明的。唐国是根本,需要守住,容濯世代在唐国为官,能够勾连种种关系,自己则有能力有弟子有急智,可以应付变故。两人合作,至少在有突发事件的时候,守住唐国,坚持到姜先这个名正言顺的国君回来处置问题。
容濯只慢半拍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慨然承诺会为姜先守好国土的。
姜先道:“运气好时,还可得到南方的土地,我将以之赠与偃师。”
唐与荆并没有领土相连,得到了荆国的土地与申王平分之后,拿到手的,那也是块飞地。自己去治理,远不如封给偃槐划算。偃槐昔年曾自建一城,却不幸没有扛过天灾,如今听了姜先的这番话后摇头道:“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你的心意,我领了。”
容濯笑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庆祝一下了?”
姜先道:“且慢,先去太叔府上。”
“咦?”
容濯惊讶地问,“他一向爱护希夷,王已答应,太叔玉不会为难公子的。”
姜先笑得狡猾而坦诚:“他一向爱护希夷,希夷也信他,我当然要见一见他。”
偃槐道:“做了一件事,就迫不及待想要炫耀得人尽皆知吗?”
口气颇为严厉。
姜先道:“我得占个先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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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并不只是为了表功而去,表功被看出来可就丢脸了,他是想与太叔玉套套交情。太叔玉依旧还是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完美的人,恨不得他是自己的亲叔叔。若能与他有些交情,姜先这次天邑就算没白来了。况且,太叔玉在卫希夷生命中的地位,也是姜先不能轻忽的。
所以,站在太叔玉的府门前,姜先是真诚而毕恭毕敬的。
太叔玉吃完了酒,微醺,又为卫希夷即将远行早早地染上了离愁。夏夫人正在宽慰他,闻说唐公漏夜求见,不由吃惊地问道:“你没说唐公有什么举动呀,他怎么这么晚了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