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采石制止了林森,又问无奇究竟什么意思。
无奇抖了抖衣袖:“我的意思是,要是真正的失足或者自杀,绝不可能落在这个位置。”
她扭头看向人形里侧:“应该……是更靠内些的地方。”
林森瞪着眼问:“你、你怎么知道?”
“最简单而直观的方法就是实验、案情重演。但是这些僧人未必许我们这么做。”
林森惊了:“怎么试验?总不会是叫人从五层塔上跳下来吧,那可是必死无疑的,除非是绝顶高手。”
蔡采石则想到另一个症结,他迟疑地:“如果夏知县不是自杀,那么……”
无奇看看那块空地,双眸闪烁,神情复杂:“是他杀。”
“可、可是!”
蔡采石满心的疑问,他已经彻底懵了,狐狸郎君还没弄清楚,又多了个知县被杀,他们可不是八臂哪吒,如何理得清这么多令人头大的疑案。
无奇却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人人都称赞夏知县,连蔡学士都赞赏有加,倘若知县大人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个精明强干的人,在他的治下接连有女孩子离奇身故,他会毫无察觉甚至坐视不理吗?”
原来这就是她执意要来南塘寺的原因?蔡采石觉着后背一阵凉意:“你是说夏知县的死,跟狐狸郎君有关?”
无奇道:“我只是相信夏知县,只要他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他就一定会对此事追查到底,倘若他真的有能耐,他就一定查到了线索,但正因为这样,才最容易惹祸上身。”
林森本来不解,听了两人的话,怒发冲冠:“难道夏大人真的是给人谋害啦?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莫非是那劳什子的狐狸郎君?那玩意儿到底是人是鬼……”
无奇心中所想的也是那戴狐狸面具的人,还有她晕倒之前所见的火光所听的惨呼,那青楼里一定有事发生,还是很可怕的事。
心头忽然又掠过一点奇异的不安,如锋芒在背,又像是给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寒飕飕地。
无奇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塔身的方向。
月光下,古塔巍然而安静,除了地上一点摇曳的树的影子,她什么也没看到。
但就在一扭头的瞬间,身前有个声音响起:“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第6章是你
夏思醒身故后,县衙的差役跟仵作第一时间赶到查验过了。
此后夏知县的尸首便暂时寄存在南塘寺,寺内的僧人自发地给夏知县念了三天的经,才送回了县衙。
为这个缘故,夏知县的遗孀李夫人逢七便过来替亡夫烧一次纸,在佛前上几炷香。
今日她上了香后忽觉不适,便在寺中暂时休息,见天色不早正要回县衙,忽然就听见有僧人吵嚷说是古塔这边儿闹了鬼、且是知县大人显灵了。
李夫人听了非但不怕,反而急忙赶了过来,不想亡夫并未显灵,却听见了无奇的话。
她颤声问了一句,便觉着有些站不稳。
李夫人身边儿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小童,那孩子不过是四五岁,依偎在她的身边儿,紧紧地扶着她,稚嫩的小嗓子叫道:“娘、娘你怎么样?”
南塘寺的主持也给惊动着赶了来,见状问明了缘故,又见无奇三个是太学生,便请到了香客斋房略坐。
李夫人强撑着进了房中,寺僧送了热茶上来给她缓一缓。
她是个有些清瘦的妇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之色,但若不是过于瘦跟憔悴,可以看得出是个很好看的、眉眼里透着良善的女子,但如今因为夏思醒的死,疲惫跟愁苦占据了她的脸庞,甚至于眼神都是恍惚的。
她身边跟着的男孩子,便是她跟夏知县的儿子夏怀安。怀安年纪虽小,又瘦弱,小脸上却带着警惕跟坚毅的表情,始终跟在李夫人身旁亦步亦趋。
主持僧人询问无奇三人身份来历,听说蔡采石是侍郎蔡家的人,兄长又是翰林院蔡流风,自然如雷贯耳,越发多了几分敬意。
蔡采石便道:“我曾听兄长说起夏知县意外身故的事,兄长对知县赞誉有加,对此事十分的惋惜,我跟两位同窗今日才到贵地,一时心血来潮想起此事,还请不要见怪。”
原来蔡采石看出众人的疑惑,毕竟他们是国子监的学生,突然半夜三更跑来古塔议论夏知县的事,自然引人怀疑。
他如此一说,主持跟李夫人等便不会觉着十分突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