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该这样的……”
小声的抽泣在墓园里轻轻游走,带着些努力的压抑。
“我不该这么久都不来看您的……”
“对不起……”
………………
最后临近闭园时间的时候,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女孩跪在一座墓碑前,双手抚地,重重地向地面磕了三个响头。
在寒风夹杂的呼声中依旧能听到的闷响声——
黑暗中丝丝路灯光像是在指引未到家的人,带着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
二零零八年,程老爷子死于车祸。
肇事的货车司机说是老人家突然跑到马路中央,没有立刻注意到而造成事故。
——明明腿脚不好的人怎么会跑得那么快?
刘阿姨说老爷子最近总是健忘,医生说很有可能是阿兹海默症的前兆——
或许那年的中午,老人做梦,梦见自己带着小孙女去池塘子那儿
玩去了。
醒来之后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以为自己将小孙女落在那儿了,于是想着早些赶去接她。
过马路的时候,也想着,早些去接她,接她回家——
马路的对面是三里路,三里路那儿刚挖了一个巨大的塘子,里面的水可清澈,那儿还有卖小金鱼的——
………………
程倩溪自从爷爷去世后,除了第一年来看过他之后,之后就再也不敢来了。
不敢,是真的不敢。
这件事儿是程父愧疚一辈子的,也是程倩溪愧疚一辈子的,她不敢面对爷爷,不想回忆过去。
父母都不懂她,也是,平常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人,骨子里藏的悲伤如何能看到?
换谁都不能理解她这样是为什么,只会说,哎呀,你别想那么多,这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
诚如像程倩溪一样高傲的人,也有自己胆小到不敢触摸的事儿。
她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可她宁愿一直背负这样的骂名,也不敢去看看爷爷。
——直到那天晚上,秦矜叫她记住。
哦,她这才明白了,自己这些年的逃避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想悄悄的忘记,是想不负任何代价的、卑劣的忘记!
自己怎么敢的啊?
这些年来,一直不敢说这件事儿,不就是想要伪装起来,想要厚颜无耻的忘记这件事儿吗?
程倩溪突然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那个自信张扬的自己,只是在用这些光鲜亮丽的外表包裹着自己的肮脏、怯懦、愚蠢的灵魂——
她错了,这些年来她都错了——
她要重新开始,将这些牢牢记住,永远记住——
………………
早上,秦矜起床洗漱上班,像往常一样的。
结果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见着霍泯正双手抱臂,懒懒的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地板。
霍泯感受到秦矜出来,眯眼抬头看向她的脸。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今天霍泯的眉眼让人感觉到很温柔。
秦矜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也没说什么,打算从他的身边绕过。
没想到霍泯轻轻的拉住了她撸起袖子的手腕,用带着些暗哑的声音说道:“在客厅等我一下。”
然后便松开了手,进去洗手间,正打算关门的时候,见着秦矜还傻傻的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