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冰壁,冰霜阻止着烈火,两者相生相克,几乎分不出谁能更胜一筹。
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徐竹琛脚步一撤,一手支起冰壁,另一只手化出一道冰晶,直奔肖楝右臂而去,意在限制她的行动。
雪火相逢,本是势均力敌,肖楝却不知为何,竟未能接下徐竹琛的冰晶,硬生生被捅进了右臂。
她吃痛,闷哼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
徐竹琛迅赶上前,刚到肖楝身边,却被她的剑逼退一步。
肖楝撕开了右手的衣袖,止住涌流不止的鲜血。她咬着牙拔出冰晶,用颤抖的左手重抬起剑。
满堂观众见此,几乎无一不是兴致高昂,甚至为肖楝的坚忍喝彩起来。喝彩声一声接一声,如同翻涌的浪潮,让整个大帐都躁动起来。甚至于年幼的姜立人都忍不住从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大喊道:“打得好!打得再激烈些!”
姜立地一把将姜立人扯下来,怒道:“安静!”
帐中气氛热火,徐竹琛的身上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愤怒,怒气令他不由得攥起了拳,身上散的寒气已经咄咄逼人。
只有她看到,肖楝裸露的半截右臂上,竟是一道一道,累累的伤痕。
她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打,才能在这种时候忍着拔出冰晶的剧痛,继续向她邀战?……
她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打,才能在这种时候忍着拔出冰晶的剧痛,继续向她邀战?
她看过去——眼前的肖楝眸子浑浊,心中眼中,都只有眼前的一战。可徐竹琛早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散了剑心,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她肖楝一个人。
只有肖楝,整个芷阳,整个虞国,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肖楝。
那些失落的、无望的、遍寻得不得的。
那些破碎的、枯败的、近在眼前的。
眼看肖楝的剑芒又至,徐竹琛勉强收回心神,抬剑抵挡下来。她的冰壁还未完全消失,却难抵肖楝步步紧逼,不多时,便被她逼到了观众席前。
王赫精明的小眼睛又眯起来,像是一只尸鹫贪婪地盯着腐肉。他站起身,喊道:“看来,这场节目胜负已分!胜者是——”
他话音未落,肖楝的剑芒忽然闪烁起来,剑携烈火,不由分说地捅进了王赫的喉咙。
王赫几乎没出一个完整的音:“你——”
他向后倒去,徐竹琛连忙回头看向肖楝,还未看清楚她的表情,眼前竟是一阵昏花。
徐竹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只见姜立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肖楝方才落下的剑,半个剑身,正没入徐竹琛的胸膛。剑尖的位置,正正割断了她的心脉。
鲜血,殷红的鲜血,涌出的鲜血染红徐竹琛的两手,染红她胸前的织物。她感受到自己在坠落,徒劳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身边的肖楝,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抓住。
“阿……楝……”
徐竹琛听见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破碎难听。她还听见很多生意,宾客们的尖叫声,王赫的吐息声,姜立天的哭声,姜立地愤怒的吼声……她看到李凤龙从纱帐中冲出来,满脸惊慌,嘴上还在放狠话。她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几乎已经分辨不出人与物。
而后,她看到一只眼睛。
一只明亮的、深红棕色的眼睛。
一只秀美的、形状流畅的眼睛。
一只落泪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要哭了,阿楝,不要哭了。
还好,我找到你了……
你怎么会哭呢,你从来都那么坚强……
不过,你哭起来也很好看……
徐竹琛紧紧抓住肖楝的手臂,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啷”
一声,肖楝的剑猛然落在地上。所有声音一瞬间失去了概念,所有色彩一瞬间失去了样貌,火焰在剑身上猛然腾起,一瞬之间,肖楝已经奔出了几步。
下一秒,她重出现在李凤龙面前,满是泪水的一张脸抬起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凤龙看着她有些扭曲的脸,叹了口气,让立天叫来了马车。
她就这样抱着徐竹琛,一直抱着,一直到马车停在医馆前。
马车门打开时,失去意识的肖楝抱着徐竹琛,齐齐滚落下去。
两个人的血染成一片,分不清你还是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