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后来还是姨父问三妈:“日本鬼子投降以后,胡汉三
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刘三妈生气地说,“还不是那个老样子!他儿子是‘中央军’,也不知是从哪里跑回来了,胡汉三把他的一百多人也交给他儿子改编成了“中央军”
,他自己又当起老太爷来了。”
我说:“他是汉奸,没有把他抓起来吗?”
三妈说:“谁抓他,他还要抓人哩!”
我说:“山上的游击队没下来吗?”
“游击队?”
三妈脸上露出笑容,“他们来过的。”
“现在在哪儿?”
我急切地问。
“又走了。”
三妈说,“那天晚上他们路过这儿的,吴书记还召集人说了一阵子话,说是要到西边靠铁路的一个什么地方去。”
我看看姨父,姨父说:“总算打听到点消息了,咱们再上山里去看看吧!
刘三妈留我和姨父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吃了饭,我和姨父上了老山。老山,我自己曾经去过一次,隐约地还记得路。为了怕回来时迷了路,我还是在走过的路边插上一根小竹竿。到了中午的时候,我找到过去游击队停留的地方。我曾经和修竹哥、陈钧叔叔、游击队员在树下坐过的那棵大树让人伐走了,只留下一个大树墩。我曾经睡过的那个山洞还在,可是里面空空的。四下里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姨父问我:“这就是游击队住过的地方吗?”
我说:“是的。”
后来我发现在一块岩石上凿着“中国共产党万岁”
几个字,
指着给姨父看。姨父看看岩石上的字,又用手摸了摸,然后爬到一块高石上四下看了看,走下来对我说:“这里最近没有人走过,地上的鸟粪很多。”
我心里急了,不由得说:“游击队那么难找呀!”
姨父说:“是啊,如果那么好找,白狗子不就容易找到他们了吗?”
我说:“我们下山吧!”
姨父说:“再坐会儿。”
我见姨父对这周围很留恋,便问:“姨父,你也很想见到游击队吗?”
“是啊,”
姨父说,“那是亲人嘛!跑这一百多里路,就是为了能早些见到他们。”
我又问:“你也很想海泉大哥吧?”
“想啊!你想你爹,我当然也想我儿。”
姨父上下看看我说,“他那时跟红军去长征,也就是比你高半头,才只有十八岁哩!现在,把日本鬼子打败了,他们该回来打白狗子了。”
虽然这一次没有找到游击队,但是我并不失望。我和姨父一起顺着插有竹竿的山路,走下山来。
从茂岗往回走,一边走,姨父一边向我说:“你看,汉奸和“中央军’好像一个妈生的,一见了面,就成了一家人了。”
我说:“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胡汉三当汉奸,他儿子当‘中央军,见了面,自然是一家。”
姨父说:“他们滚到一起去了,往后,我们还要吃苦哩!”
果然,正像老百姓说的那样:“遭殃军、刮民党,又是夺来又是抢!”
人们把
国民党反动派叫作“刮民党”
,因为他们就会从老百姓身上刮肉。人们又把国民党反动派的什么“中央军”
叫作“遭殃军”
,因为自从这些军队来了之后,又要捐又要粮,人民全遭了殃,日子简直没法过。
一天,我和小红妹妹打柴回来,走到家门口,见门口站着两个扛枪的遭殃军。甲长堵着门口站着,屋里还有一个挎短枪的遭殃军,正和姨父争吵着。姨父说:“昨天刚拿了我的钱,怎么今天又来要呀?”
那个挎短枪的家伙说:“昨天拿的是欢迎费,今天拿的是慰劳费。”
姨父问:“欢迎谁?慰劳谁呀?”
挎短枪的家伙说:“慰劳我们呀!”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