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预想中的痛苦却没有发生,林昭昭的眼前一黑,一个人影挡在了她的身前。她还没有缓过神来,便见程峰在她面前直直倒下。
“师父!师父!”
林昭昭艰难地爬起来,将程峰搂在怀中,蔷薇楼内,确实有用毒的高手,程峰抬手封住自己的穴道,可此毒竟瞬间爬遍他周身经脉,一切都来不及了。
程峰的口中,流出暗红色的鲜血,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傻徒弟,快别哭了,师父没事。”
林昭昭扯开程峰的前襟,毒针留下几个血点,却已然没入程峰的血肉,程峰当时不是不能以剑替林昭昭扫开暗器,可是二楼昏暗,毒针又细如牛毛,但凡有一枚没能击落,林昭昭便有生命危险,所以程峰选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毒针全数挡下,就像从小到大,他无数次挡在林昭昭身前那样。
“师父,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回青羊谷,有白皎他们师兄妹几个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程峰的四肢已经逐渐麻木,五感也渐渐减弱,再过片刻,他就要看不清林昭昭的面庞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毒素已至心肺,别说是回青羊谷,就算是白皎兄妹几个现在就在这里,也是回天乏术。
程峰艰难地举起手中的朝晖剑,这一举,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将朝晖剑交到林昭昭的手里,从此之后,既明派只余林昭昭一人。
“师父,不要,不要,我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林昭昭左手握紧朝晖剑,右手扶着程峰的脸,泪如雨下,程峰的气息已经很弱很弱,但他挣扎着不肯闭上双眼。
“昭昭,我走后,照顾好自己,不必为我报仇,我曾经以为,既明派会到我为止,可我遇上了你,我很高兴,你千万不要走上你师祖的老路,过你自己,你自己的人生。”
“师父!”
林昭昭的声音,程峰再也听不见了,他不会再轻柔地摸摸林昭昭的头,告诉她有师父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没关系。
徐遥走上前来,探了探程峰的鼻息,而后垂下了头:“林姑娘,节哀。”
镇抚司的人死了两个,剩下的或多或少也都受了伤,徐遥的左臂被剑贯穿,血流不止,但是如今陆鸣筝不在,镇抚司的事还都指望着他做主,他只能带着伤员们为亡者收敛尸身。
镇抚司的人,多半无父无母,弟兄之间早已约定,不论丧命于何处,不必办丧仪,也不拘葬在哪里,清明寒食,以一碗薄酒相祭,就算是同袍间尽心。
就在徐遥犹豫着是否要上前询问林昭昭,程峰的尸体如何处置的时候,却见林昭昭将程峰的尸身收拾妥当,安放在自己的床上,就这么静静地守着,一动也不动。
此刻虽已经入秋,可天气仍旧炎热,徐遥见此叹了口气,走到林昭昭的身旁:“林姑娘,我已经安排人去就近的城镇寻了三幅棺椁,还是早日让门主大人入土吧。”
“不,我师父他没有死。”
林昭昭不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是她真的清楚,程峰还在,旁人看不到,可她和丁二七却看得真切,没有鬼差来将程峰的魂身提走,那他必然就还在人世,即便他此刻气息全无,可当时在长乐镇做鬼嫁娘的时候,不也是如同死人一般吗,可她如今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她可以,师父也一定可以。
“徐大人,麻烦你帮我安排一架马车,我要带师父进京,解铃还需系铃人,这解药必然还在蔷薇楼手上。”
无论徐遥怎么看,程峰都无疑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是林昭昭执意如此,徐遥也没有办法,林姑娘是为了替他们镇抚司引开敌人的追杀才失去了恩师,即便知道希望渺茫,徐遥也不得不成全林昭昭这一点心愿。
“好吧,我去为姑娘寻合适的马车,最迟明日,我们便动身进京,指挥使大人也不知情况如何,若是一切顺利,他会先我们一步进京,届时京里诸事,还需要我们接应。”
徐遥说完,向林昭昭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就算他们都不相信,你是知道的对不对,鬼差带走了厅里所有的亡魂,却独独没有带走我师父,他的魂魄还在,人就还在,一切还有机会,只要我们找到蔷薇楼,拿到解药,师父就还会醒过来。”
没有阴差迎魂,也没有堕鬼、或是入煞的天雷现世,程峰确实还有未亡的可能,丁二七对林昭昭点了点头:“不错,昭昭,你别急,我们很快就能进京了。”
镇抚司的人已经下葬,徐遥也依约为林昭昭送来了马车,林昭昭一刻也不愿意多等,昼夜兼程地向京里赶路,她生怕自己还没有见到蔷薇楼的人,就等来了地府的鬼差,因此片刻也不敢歇息,对镇抚司的人来说,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已是常态,众人也没有怨言,与林昭昭一同飞驰在进京的路上,终于在三日之后,他们来到了京城城门。
不知为何,此次京城的戒备比寻常严格得多,守在城门前的守备一一查看进城的路引,非京城人士,一概不得进京,镇抚司的人递上了令牌,一行人包括林昭昭才顺利地进了城,甫一进城,林昭昭便径直将马车向蔷薇楼驶去。
及至到了蔷薇楼门前,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了。
林昭昭心系程峰,没有察觉到京城这一路已经同她上次前来大不相同,街上萧条了不少,从前那些来往不绝的摊贩和行人,如今都不知去向了何处。
徐遥不能放着林昭昭就这样在蔷薇楼前枯等:“林姑娘,你瞧这京中的情形,显然有大事发生,陆大人临走前吩咐,进京后将你安顿在陆府上,既然寻不到蔷薇楼的人,不如由我们先将你护送回陆大人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