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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乔楚生说：“陆探长，想问点什么，乔某能回答你的绝不隐瞒。”

陆靖笑了笑说：“乔四爷是个爽快人。我只有三个问题，答对了，你就无罪，答错了，我就是想帮你也没办法。”

“第一个问题，那把刀你是什么时候找不到的？”

乔楚生皱着眉头沉默着没有回答。

陆靖觉得很疑惑：“有这么难回答么？”

“很久了，自从我当上探长之后再也没用过那把刀。”

陆靖看着乔楚生，直觉告诉他，乔楚生在撒谎，于是他说：“这个问题答得不好，下一个，你昨天晚上在哪，有人证么？”

乔楚生叹了口气说：“在家，没有。”

陆靖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似是无奈，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件事白老大参与了么？”

乔楚生抬起头说：“绝对没有。”

陆靖看着乔楚生的眼睛，不悦地说：“这三个问题，每个答案我都不满意。”

杨虎转头看着陆靖问：“为什么啊，老大？”

陆靖拍了拍杨虎的脑袋说：“再说一次，在巡捕房，叫探长。”

说罢转头对乔楚生说：“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是我很欣赏你。上海八大金刚，各个都是冷心冷肺的人，唯独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我好奇过你，知道你对白老大忠心不二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也就算了。”

乔楚生笑了笑，对陆靖说：“谢陆兄弟抬举。”

陆靖挥了挥手，对杨虎说：“你去给乔四爷泡杯茶，用你自己的茶叶。”

杨虎知道这是在支开自己，没说什么就走了。

陆靖看着乔楚生，对他说：“我看过你和路垚路先生一起在租界屡破奇案的报纸，里面的作案手法不可不谓精湛。相对来说，我们法租界巡捕房就轻松多了，平时的案子不过是你捅我一刀，我砍你一刀的简单案子，这个案子还是我当探长以来第一个奇案。你说，我该怎么办？”

乔楚生看也不看陆靖说：“公事公办。”

陆靖说：“公事公办，你说的可真轻松。你知道我在金玉兰会所接到了多少个电话么？有英国人，有法国人，哦，还有与贵帮交好的黄老大。你知道他们说什么了么，他们明里暗里都告诉我，那七个董事必须是那把刀杀的、必须是你的刀、必须是白老大的刀。”

他看乔楚生还是不说话，就笑着说：“你现在可是个紧俏的人物，所有人都关注着我们巡捕房，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卸了职，成了没有用处的人。”

乔楚生对陆靖说：“给陆探长添麻烦了。”

陆靖向后靠了靠说：“贵帮的白老大，不贩卖烟土，是个人物，但也是个错误。在上海滩，最卑劣的也是最赚钱的事儿就是贩卖烟土，白老大手底下多少人看着黄老大日进斗金，羡慕着、在心底默默埋怨着，这是内忧。不仅如此，白老大借着你们侦办的案件一步步蚕食英国人在租界的势力，与洋人争利，英租界的洋人不满已久，这是外患。这一件一件的事儿，就像是把一张弓撑满了。”

陆靖忽然坐直了身子，比了一个射箭的姿势“我以为这把弓射出的箭会伤了白老大，没想到是杀了你，可笑么。”

乔楚生说：“我们家老爷子，从不做丧良心的买卖。”

陆靖说：“他不做这种买卖是没错，但是这也意味着，他就是上海滩的异类。你知道黄老大每年拿多少银子，送给法租界领事和董事，送给英租界的洋人，甚至送给杜先生么。但是他要赚的不是钱，而是关系。大家表面维持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即使英法租界的人再不对付，但是他们的利益在烟土上达到了一致。”

陆靖顿了顿，看着乔楚生说：“这也就意味着，在某些事情上，白老大失去了和他们在一张桌子上谈话的资格。所以这件事儿，只能是你干的、只能是白老大指使你干的。一旦证明七个董事死于其他原因，那么就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到时候任何人都可以是杀人凶手，所有人之间的信任就会土崩瓦解。作为精明的商人，他们不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运回巡捕房的尸体绝不可能被允许验尸，甚至可能三天后就会搭上去法国的轮船，而你，非死不可。”

杨虎端着茶壶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感受到了凝重的氛围。于是他慢慢走过去给两个人的杯子里添上水。

陆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问乔楚生：“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了吗？”

乔楚生依旧不说话。

陆靖也不逼他，说：“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其实只要你说是白老大指使你杀人，你就不用死。白老大自然有一千个一万个方法脱身，但你没有。”

乔楚生听到这话猛地抬头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绝对不可能为了让自己活下来，让老爷子背上所有骂名。”

陆靖听罢将茶杯狠狠砸到地上，说：“乔四，我好说歹说，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这不仅仅是我的意思，也是杜先生的意思。你自己好好考虑。”

陆靖说罢摔门而去。

杨虎赶忙跟了出去，看到站在一边的陆靖，问他：“为什么突然就摔杯子了？”

陆靖无奈地看着杨虎说：“我苦口婆心地劝他，这人居然不领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处处为他徇私。”

杨虎问他：“为什么帮他？”

陆靖无语：“你觉得我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他么？我可没有能力滥好心。”

转身打开通往外面的门，对杨虎说：“把茶送进去。天快亮了，会有很多人来看他。还有，别让他死在牢房里，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了。”

说罢便打着哈欠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