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被眼前的美景晃的眼花,好在服务员及时送上了菜单,倒也保全了盛世太子的脸面。
这家名为“一味”
的私房菜馆的老板是上海人,和盛宴有旧,听闻他来了,便亲自出来招待。
“盛公子好久没来了,第一次带了女宾,难道是女朋友?”
陈老板年轻时四处闯荡,练就了一双利眼,见盛宴看那姑娘的眼神就知道不一般,故而善意调笑,也卖个好。
“陈老板真是火眼金睛。”
盛宴倒坦然,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听到相似的乡音,季千夏有些恍惚,她已经两年没有回去过了。本以为只要和千秋在一起,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是他们的家。但是,她突然在这一刻恍然大悟,故乡之所以是故乡,是因为它的一切已经深深曾烙印在人的血脉里。不管离开多久,不管隔得多远,只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回忆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小姐也是南方人?”
听到季千夏嘴里说出的兴城话,老板惊喜道,“难怪长得这么漂亮,这种漂亮只有我们江南水乡的水土才能养出来啊!”
“老板客气了。”
季千夏习惯了各式各样的夸赞,这样联系到家乡的,倒是让她听着很开心,“我是兴城人,不知道老板听没听说过。”
“兴城,当然知道!北上之前我在那里也待了好多年。是个好地方啊。”
“原来是半个老乡。”
盛宴打趣。
“这就是缘分!你们先点菜,可惜春笋早就下市了,不然我们家的腌笃鲜做的真真叫地道。”
“有机会一定来尝尝。”
季千夏翻着菜单,一个个熟悉的菜名在眼前闪过,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个烟雨蒙蒙的江南小镇,船撸桨摇,水波声声。直到一阵熟悉却久违的香味溜进鼻尖,她恍惚着问道:“你们这,还有猪油拌饭?”
“小姐好灵的鼻子!猪油拌饭这可是我们家的招牌,来一份?”
季千夏愣愣的点头。
盛宴见状,把菜单收起来还给老板道:“给我们上几道招牌菜吧,不用太多。还有那个猪油拌饭,来两份。”
“好嘞!”
陈老板笑容满面的离去。
“猪油拌饭,我怕你吃不惯。”
季千夏低声道。
“闻着挺香的,我不介意尝试一下。”
盛宴看她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故意问道:“腌笃鲜是什么?”
“啊?”
季千夏回过神来,不由得纳闷,“你祖上上海的,都没吃过么?就是春笋和鲜、咸五花肉一起小火炖出来的一道菜。
“原来如此。”
盛宴解释道:“我爷爷早年留洋国外,娶了祖母后便不大回祖宅,我们家里都是西式做派,吃的也是西餐。”
盛宴说得含蓄,其实这里边牵扯到一段阴私。盛家这个大家族起自周朝,姓氏源于“姬姓”
,后亡国,以国名为氏,世代相传称盛氏。盛宴祖上这一支在东汉末期被辽东鲜卑乌桓部掳携,融入鲜卑民族,后逐渐演化为辽东女真,有满姓盛佳氏。
由于世代混血,所以盛家人样貌皆出色。但清时盛家搬迁至江浙一带,以诗书传家,到盛宴曾祖父这一辈,都厌恶身上驳杂的血统,一心想要改满归汉,次子留洋却要娶个洋人媳妇,怎不叫人勃然大怒。
但盛宴祖父盛炎却身有反骨,不仅脱离了家族,更是在海外闯出了一番天地,甚至一手奠定了盛世的基石,衣锦还乡之际却和本家的老父亲依旧水火不容。
“直到祖父故去前两年,我们才和祖宅那边走动起来,但关系并不亲密。”
盛宴看她听得认真,脸上也没了刚才的低落,这才满意总结道。
季千夏没想到他竟对她说这些私密的家事,也不好随意评论,便岔开话题问道:“那你回国后吃得惯中餐?”
“我不挑食。况且……”
盛宴笑了下,“中餐明显更符合我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