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风游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应该是前人手段使然。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防备着继续往上攀,因为从此处开始就已经有些门道了。
半个时辰后,前方云雾中隐约现出了一抹红色。
“什么东西?”
程风游心中一动,赶紧爬上去查探。
赫然只见崖壁上刻着两句箴言——对心莫任境,对境莫任心!
两句摩崖石刻苍劲有力,一笔而下,观之若天马行空,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出海,傲然甩尾,水花四溅!
笔划间似乎压抑着一种难以言喻、难以理解的意韵,在藏锋处锋芒尽敛,在露锋处犹显含蓄,而在收笔处却如利剑出鞘,寒芒一闪而逝,于极盛之境,一剑光寒,戛然而止!
所用的更不知是何等红漆,竟仿佛鲜血淋漓般触目惊心!
“呼哧呼哧”
程风游怔怔地看向摩崖石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竟似被魇住了,心脏怦怦直跳,浑身血液躁动不安。
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程风游手脚顿松,跌落下去。
跌出数丈,他才蓦然惊醒,当即扎剑入壁,止住堕势。
心中却泛起了万千疑惑,这究竟是何人泣血书下的仙语天机,竟有如此动人心魄的魔力?
虽然只是短短一偈,却似道尽了一切玄妙,比之长篇累牍的《通关文》,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只可惜,观赏摩崖石刻并非他此行目的,程风游又看了数遍,除了最开始的震撼之外,实在无法体会出更多韵味,便只好撂下石刻,继续往上攀去。
越往上攀,云雾愈浓,雾气皑皑,遮蔽视线,只能勉强看到前方一丈空间,再多已是不能。
平日里随处可闻的鸟语莺啼,在这里彻底销声匿迹,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死寂,没有一丝波澜,真的是静得可怕。
似乎是在无声的世界里呆得久了,无数纷乱的声响,便自地由心内升起,以填补其中空虚。
程风游先是若有若无地听到啾啾虫鸣,而后音渐高亢,如同仙音长吟,接着其它各类声音也一并兴起,嘈杂喧阗,仿佛在脑海中开了一家菜市场!
“够了!给我消停下来!”
他烦躁大吼,却怎么也赶不走脑海里的喧嚣吵闹,反而音响更甚,就连头脑也变得胡思乱想起来,欲理还缠,愈解愈乱,竟至于头胀似裂!
“简直是魔障!”
程风游停下攀登,急促喘息,他深知自己已经陷入青云路的道道,可他却束手无策,心中百般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生出,纷杂不断,无法遏止。
并非是他没有尝试,他尝试了很多次,听息数息,真言吐纳,观想意守,结果都是抽刀断水水更流,这些素来极易奏效的入静之法,在此刻没了半分用处。
程风游的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觉,本是一片白茫茫的视界里,蓦地迸射出五光十色的光华,名山大川、奇珍异兽、漫天神佛,这些从未见过的场景也一齐出现。
同时,他还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不知是危险的气味,是恐怖的气味,还是死亡的气味?
幻音,幻想,幻影,幻味汇在一起,闹腾起来,程风游只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自己不再是身体的主宰,而是和那万千念头一样,不过是一个流经此具躯壳的过客罢了!
“嘭嘭嘭嘭”
他嘴角垂着涎水,目光涣散,一拳接一拳击打崖壁,想要用肉体上的疼痛,去分担心神上的苦楚,如同将死之人在苦苦挣扎!
可惜,这注定也是徒劳,他很快就感觉不到疼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捶在了岩壁上,还是捶在了棉花上。
幻触!
他已不属于他自己!
他已快迷失!
便在这时,他的手砸破了,殷红的鲜血飞扬而起,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溅到了破魔剑漆黑的剑身上。
鲜血瞬间渗入剑内,剑身微颤,出轻吟,陡然间剑尖上白光大绽,无与伦比的杀气冲霄而起。
杀气突兀而起的一瞬,悠然小酌的云飏子,失手打翻了酒壶,正在整理杂物的冯致远,无由地心头一阵压抑。
而在程风游这里,无尽杀气摧枯拉朽般,冲散了其它一切杂念。这一瞬,程风游恢复了清明,不,不能说是清明,因为他心头余下的,只有按捺不住的无边杀意!
他更难受了,心中的杀意无边无际,仿佛一片狂暴汪洋,将他裹卷,吞噬,如此下去,势必是永世沉沦,但在沉沦之前,他必须杀点什么!
倘若是在地面,他会毫不犹豫地持剑毁灭一切,以求排解,然而他如今处在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心内的无穷杀意自然无从泄。
“杀,杀……”
程风游一手攀着崖壁,一手紧握破魔剑,破魔剑在他手中震颤不已,跃跃欲试,誓要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