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师徒私下相处时亦亲亦友,不像现今大多数夫子与学生尊卑分明,学生直视夫子即为不敬。
余明函咳了一声,并没有现在提说亲的事情,只是说:“吃饱了?估计你那些县试同窗都会去找你,别闹腾太晚,明日开始准备府试。”
“是,老师。”
何似飞拱手行礼。
这会儿已经过了酉时,最近一直都早睡半夜起的何似飞确实有点困,但明儿个可以正常时辰起床,他今儿睡晚点也没什么干系。
刚走到小院门口,果然不出老师所料,6英带着他的两位同窗,还有另一位互保的学子张穆宁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何似飞莞尔:“诸位,对不住,我回来晚了。”
“我们也刚到,似飞兄,他们还说你是不是为了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诗文,在考场里熬到最后一刻。”
6英站起来,笑着说。
张穆宁也笑了:“毕竟似飞兄作诗太厉害了。”
正说着,何似飞已经走近,6英闻到他身上独属于皂角的香气,忍不住“啧”
了两声:“看吧,还是我猜对了,似飞兄明显是老早就出了考场,回来沐浴后还去拜访了余老吧。”
他俩相交甚笃,对彼此作息习惯都很了解,一下就猜对了。
“似飞兄居然已经沐浴过了?今儿个考题着实有些难,题目也挺偏,我想了很久才写出来,刚出考场。”
6英的一位同窗道。
陈竹上前开了院门,又点了灯烛,何似飞赶紧邀请大家进屋。
不过,四位同窗都站在院子里就不往里走了。张穆宁说:“我们四个都没来得及沐浴,现在一身的臭味,咱们在院子里聊聊即可。”
他们五人中最大的是何似飞和张穆宁,今年十四岁,6英他们仨都十三岁,远没到娶妻生子自立门户的年纪,都同父母亲戚住在一起。因此,想要说聚起来聊天谈话,来何似飞这边是最方便的。
6英来小院的次数较多,这会儿也不用陈竹帮忙,自去搬凳子出来。
何似飞则拎了火炉,凳子低矮,大家围炉而坐,还能顺道烤烤火。
陈竹则烧了热水供大家洗手,随后又端来热汤。
早春里天黑得早,再加上今儿又是十四号,一轮圆月高悬于天际,五位书生围炉夜谈,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哎,”
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少年叹了口气,“听你们的语气,感觉你们都能考中,我……我有两道墨义题实在想不起来,最后只能空下。”
另一个少年安慰:“县试最后排名还是要看总体回答情况的,墨义题那么多,两道应该无伤大雅。”
6英说:“是啊,无伤大雅的。你们不知道,我那个考场,有个年过甲子的老大爷,考到第五日突然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倒,连带着他们那一排考生帽子上的纸条都断了。”
张穆宁瞪大了眼睛:“人没事吧?”
6英说:“人应该没事,最后是衙役将他往外拖,拖到半路他醒来了,高喊‘我要答卷’……你说说,这都坚持到最后一天了,前功尽弃。”
那个说自己空了墨义题的少年说:“对,我当时还听到有人喊了,原来在阿英的考场。”
这事何似飞是不知道的,他交卷早,早早回来洗澡了。
“他们那排其他考生怎么办,纸条断了,还能补上吗?”
6英颔:“这个学政大人当时不敢做主,派人请了县令大人来,咱们县令得知原委后,给他们重新粘了纸条,让他们继续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