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以为我不会让她睡到床上。
这一次哈尔读懂了她的小动作,心跟着融化了一小块。
意识到消极情绪正在生,他气馁的抓了下头,脱下夹克重新挂回衣架。
整个过程里他尽量不去想这孩子之前都睡在哪里。
“嗨,小鹰。”
小孩用了几秒才知道自己被叫到了,当她弄清后,立刻僵硬了脊背,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和哈尔对视,但很快目光又不受控制的游移,一时间气氛回到了之前的紧张与僵持。
“我们有一张柔软的床,它足够大。”
哈尔指着旅馆房间内唯一的床,尽可能用最温和的语气跟她商量,“我们可以分享它,不会有任何人需要在冰冷的地板上过夜,如果你不习惯有人睡在旁边,我们能用一条被子作分界线。”
依旧是缓慢的停顿,确认自己今晚必须要在床上度过,小孩胡乱点了下头,怀着忐忑的内心走到床边爬了上去,随后紧紧贴在床的边缘尽量不占用任何位置。
哈尔把多余的毯子盖在它身上,看着小孩挪动了几下把它自己裹进去团成团不肯露出脑袋,深切体会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别让自己掉下去,好吗?”
这孩子真的有严重的行为问题。
她在做梦,她分清梦和现实。
梦里她躲在墙角,身后有数不清的手伸向她,耳边充斥着可怕的怪笑。
四周不断响起水壶烧开的尖锐汽笛声、按动的门铃声、玻璃窗框框的凿音,以及高跟鞋在地上踩来踩去的哒哒声。
现实里她把自己紧紧缩成很小的一团,深埋在温暖的毯子里。她不在乎越稀薄的氧气和燥热的身体,她紧紧攥住床单一角,手心浸满汗水。
突然,她感受到下坠的力量,身体猛地一沉抽离梦境。
剧烈而沉重的几次喘息后,她从被子砌成的牢笼中挣脱,小心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大人,轻手轻脚滑下床,走出几步后突然加,推开盥洗室的门,抱着马桶迫不及待的狂吐起来。
她的胃在痉挛抽搐,没消化过的食物在水槽里不断堆积。小孩额头布满冷汗,嘴唇和脸都惨白得吓人,不等她唤气,又是一阵呕吐声响起,如此往复多次,直到她的胃被彻底清空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但痉挛依旧存在,器官不停叫嚣着,喉咙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小孩颤抖着把手指插入咽喉深处用力搅动里面的软肉,直到哇的吐出一口胃酸和胆汁的混合物。
“你还——”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的原地弹起,脑袋正好撞翻上方递过来的水杯,当一次性纸杯掉在地上出轻微的咔哒声时,看着溅了一地的水,她紧张了一晚的神经终于随之崩断。
熟睡中的哈尔听见盥洗室传来的声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鉴于小孩晚上吃了太多东西,呕吐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他退回到客厅接了杯水,推开盥洗室的门将它递给小孩。
但水杯被撞翻了,这成了混乱局面的导火索,夺路而逃的小孩踩到水渍滑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身旁的矮凳,哈尔下意识伸手去捞,但小孩像跳上岸的鱼,浑身湿漉的挣脱了大人的搀扶,挣扎着爬向水池底下,极力钻进角落深处蜷缩成团,泪水浸湿了她的脸颊,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流淌。
她哭得既崩溃又安静,很快又变成呼吸道堵塞。
哈尔够不到也就无法从肢体上传递安抚,成年男性颇为狼狈的趴在地砖上才能勉强看到小孩的身影,她窒息的声音回荡在水池下方,每当哈尔的手更近一寸,便出更大的窒息声。
迫不得已,哈尔不再尝试将她从水池下抓出来,这么一折腾灯侠此时早已睡意全无,拧掉衣角浸湿的水渍,他拽过矮凳就地坐下,给孩子一点平复的时间,过了许久,窒息声终于消退,盥洗室里只能听见小孩沉重的喘息声。
“没关系,小鹰,没关系。”
哈尔疲惫的将头靠在水池上,“你不知道我端水进来,我该给你提个醒,尤其当你如此不安。”
喘息声变小了许多,哈尔又等了一会儿,见小孩依旧没从角落里钻出,于是拿起一次性纸杯重新接了水放在地上,“现在我会将这杯水推给你。”
做出提醒,他把盛水的纸杯推入角落边缘,但没有更小的手伸出来取走它。
“……感觉好些了吗?”
哈尔又问,理所当然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只能继续顾自道,“艰难的一晚?”
脑袋里有根神经在抽痛提醒他精力已严重透支,他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安抚道,“你知道你现在安全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不管之前生过什么糟糕的事情,那都不会再出现了。”
哈尔隔着水池向她承诺。
“你需要一段时间来建立信任,没关系,我门可以按照你的节奏进行,在这儿没人会催促你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