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梳着双环髻,大大的杏仁眼乌黑晶亮,腮边有对浅浅的梨涡,粉雕玉琢般,漂亮极了。
杨妧微笑道:“现下还不能,要把桂花里面的碎叶和枝子细细地挑出去,然后洗干净晾干才能用。待会儿你带着采秋挑桂花好不好?”
边说边掏帕子替她擦去额头细汗。
王嬷嬷端来托盘,“瞧把大姑娘给热得,赶紧歇会儿喝杯茶……已经入秋还这么热,都快赶上三伏天了。”
杨妧喂宁姐儿喝过半盏茶,余下残茶自己喝了,仰头看着没有半丝云彩的天,叹口气,“真是热得出奇,昨天晚上水塘里的蛙叫了半宿,能吵死人。”
天热人也烦。
前天,东川侯家汪四爷汪源明行冠礼,夫君长兴侯6知海去观礼,回来让杨妧准备五百两银子。
过完重阳节,会同馆要整修房屋,以备过年时候接待使臣。
汪源明想从中掺和一脚,遂跟6知海借银子打点人。
汪源明是大姑姐6知萍的小叔子。
此人胸无点墨馋懒奸猾,整天跟一群纨绔斗鸡走犬胡吃海喝。
之前他领过营缮司修城垣的差事,嫌跟泥水匠打交道不威风,又托人在五城兵马司混了个职缺。
天天腰挎长刀满街转悠,威风极了。
汪源明却嫌累,外快太少。
杨妧不想掏这钱,跟6知海商量,“这些年汪四爷领多少差事丢多少差事,与其把这五百两银子打水漂,莫如你请托人寻件事情做。”
6知海道:“我要出诗集,哪里得闲?再者,为些阿堵物四处钻营,我做不来这种龌龊事。”
杨妧气得说不出话。
6知海自诩清雅,见不得阿堵物,可他身上玉容纱的长衫,手里象牙骨的折扇,头上束的紫金冠,哪一样不是用阿堵物买回来的?
6知海见她脸色不好,忙软了声气,“源明玩心确实重,可行过冠礼就是大人了,往后定然会好好当差……若是拿不出五百两银子,大姐在婆婆面前不好过。妧妧,不看僧面看佛面,瞧在夫君的面子上,先替大姐周转一二……你散开髻,我帮你通通头,可好?”
他身材颀长,五官俊朗,气质儒雅斯文。
当初杨妧便是看中了他的好相貌,不顾大伯父所说的齐大非偶,一头扎了进来。
今年6知海正逢而立,原先的青涩已然褪去,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男子的魅力,神采尤胜年轻之时。
风流也胜当年。
成亲头两年还好,6知海为她画眉为她理妆,会看着她痴痴傻傻地笑,“妧妧真是美丽不可方物。”
可惜,红颜未老恩先断。
杨妧怀宁姐儿时,6知萍体恤弟弟,给6知海送了个出自书香门第、因家道中落被迫卖身为奴的女子。
当晚,6知海歇在了西跨院。
事有一,便有二。
杨妧第二次怀孕便给6知海纳了房擅长琴棋书画的姨娘。
胎儿尚未坐稳,楚贵妃病故,元煦帝昭告天下以皇后礼丧,外命妇在思善门外哭灵三日。
哭灵当夜,孩子就掉了。
杨妧缠绵在病榻上,将养了两个多月,身体才慢慢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