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冰微笑着站在门前。
丘成非常有眼色地去准备原料了。
他青衫翩翩,站在葱葱青山前,从头到脚都风姿绰约,即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体不勤”
。寄虹可没忘了他毁掉门板和一头扑进配釉盆的糗事,这位懒宝少爷当领导或许还成,当工人绝对是“破坏王”
。于是她委婉地说:“工序繁杂,怕你累着。”
领头的书吏说:“比试规则:由参试人独自完成,外人相帮者判负。”
寄虹觉得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很适合去做宣读圣旨的那个职位。“你一个人行么?”
她担忧地问。
严冰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行?”
书吏直截了当地说:“请霍掌柜屏退所有人,这十日闲杂人等不可靠近造瓷之处。”
严冰随他去检收原料,走出几步,寄虹忽然叫住他,“严冰!”
“嗯?”
严冰回身。
寄虹本想问他,执着地想要凭实力取胜,是不是为了她?可是对上他目光的刹那,她发觉不必问了。
他的目光和从前不同了,眼眸中有火在燃烧。
见她欲言又止,严冰以为她仍在忧心,淡淡一笑,“督陶署的大印,一定给你摘下来。”
转身随书吏而去。
只留寄虹一人在原地卡壳。他是说“给我”
吗?
霍家窑厂关门,书吏带着衙役“尽职尽责”
地守在外围。寄虹利诱未得,被逼无奈爬上山坡,从这里能俯瞰到窑厂的一部分,严冰的身影便在疏密林木间时隐时现。
出乎意料的,他的制瓷技艺十分娴熟。看他碎石、炼土、洗泥、配釉、烧窑,有条不紊,举手投足间却又满是风雅之韵。
碧树掩青衣,一动一静皆是景。
严冰做了五天,寄虹看了五天,可惜由于木棚遮挡,看不到他究竟做出什么样的器形。
第五天晚上,严冰顶着黑眼圈出来,“天塌了都别叫醒我。”
然后一头栽到床上呼呼大睡。
他睡的不是地方,可寄虹不忍心打扰他。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居然能够日以继夜地赶工五日,她有点惊诧。
究竟是什么力量驱动着他?
严冰醒时,天仍未亮。屋子里香气幽微,很熟悉,但他从没有焚香的习惯。下床点灯,环视一周,红帐半垂,绮罗绣被,不由失笑,怎么又睡到寄虹的床……咳。
他脸上微微发烫,他占了她的床,她睡在哪儿了?不由向外间的方向望去,莫名心头乱跳。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时,竟带着些许雀跃的期待。
期待在软榻上看到熟睡的她。他在里,她在外,只隔着一扇未锁的门。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外屋空无一人。
他讪讪地自言自语,“你呀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定是睡得太少发癔症吧。
“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