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谢凤安就已经写好了你的放身契,谢家之事决计牵累不到伱的身上,昨夜你帮着将人护送出了谢家,立下了功劳,在之前的几件事上也用了力气,足够替泉哥儿也挣一个身份出来,以后泉哥儿就随了你的姓氏,只是你一人的儿子。”
沈时晴看向阿池,阿池转身取了一个小匣子。
“这里是三百两的银票,足够你买一个小宅子,再开个绸缎庄子,我有个朋友家中开了几间丝厂,一直想要去外地将绸缎庄子开起来,你要是愿意,我举荐你过去当一地的掌柜,想来也够你安身立命,还能防备了你那亲爹。”
崔锦娘跪在地上,将头埋在了双臂之间。
听着那略显平淡的语调,她忽然一笑,然后抬起了头。
眼前这人才是她熟悉的沈时晴,林林总总都要替人将前途打算清楚,生怕有些许的疏忽,旁人想到的,她也想到了,旁人想不到的,她也要想到。
偏偏这样的人,就是让人嫉妒。
她无父无母能嫁入高门让人嫉妒,她这样的体贴周全也让人嫉妒。
当年的她一次次看见这样的沈时晴,心中想的就是“世人皆苦,怎你还能存善?”
想得多了,又见惯了谢家那金玉其外的高门样子,她就走了邪路。
“沈娘子,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沈时晴笑着看她。
崔锦娘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沈娘子,当年我背信弃义,与谢凤安那身无长物的孬货私通,你知道此事之后,可有些许后悔难过?”
从前她觉得沈时晴定是后悔的,现在知道了沈时晴是为了报仇才嫁进谢家,她又觉得不会了。
看着她这样的人自己跳进了谢家的火坑里,沈时晴定然是心中快意的。
“自然是后悔的。”
沈时晴起身,她图行动方便,身上穿的是窄袖袄子和马面裙。
也许是为了图个年节喜气,三兔共耳的绣金花样圆圆满满地挤在裙斓上。
崔锦娘看着那个团花,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求到了沈时晴门前的样子。
听着那些衣裳光鲜的丫鬟们一口一个少夫人,她还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高傲矜贵的大家小姐,可她初初看见沈时晴的时候,沈时晴正带着一群丫鬟在捡掉落的玉兰花。
那是一场新雨之后,她自知自己的裙子和鞋都是脏的。
可沈时晴的裙子和鞋也是脏的。
花泥浸染,浓香袭人,手中捏着玉兰花的沈时晴抬头看她,仿佛她和旁人并无丝毫的不同。
“谢家纷乱,你不过是想要一个能安身之地,偏偏入了迷障。你我相交一场,我如何不会后悔?”
崔锦娘抬起头,看向沈时晴。
“相交一场,于我是妒意横生自甘堕落。你却还记得?”
“我如何不记得?”
沈时晴反问她,“这世上之人总要为自己挣一个活法儿,你有过工于心计的时候,也有捡了栀子给我帮我做颜料的时候……挑挑拣拣地记下,细细碎碎地忘,那样太累了些。”
“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