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握着炭条在册子快书写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写下来以后还能慢慢看。我们就从长公主开始说起吧?听说长公主和大皇子都是先皇后的孩子?”
秦阙嗤笑一声:“皇姊是先皇后亲生的,秦睿不是,他也就是运气好,才能被抱养在先皇后名下。贪财好色的东西,要不是有皇姊在,他也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语气中浓浓的不屑,看来他和大皇子秦睿不对付。
秦阙不止和大皇子不对付,他和二皇子也不对付。主要是因为小时候他没少受这两位皇子的欺负,大皇子是圣上第一个皇子,从小就得到了格外的宠爱。二皇子又是当今皇后的亲子,身后站着强大的世家母族。
而秦阙什么都没有,他的母妃只是个宫女,生了他之后才勉强抬了位份。要不是母妃后来病逝,长公主从中斡旋,将他抱给了英贵妃抚养,如今他也不知是生是死。
因此秦阙尊敬长公主,所有的兄弟姐妹中除了长公主和英贵妃生的七公主之外,秦阙不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交好。
温瞅着册子上杂乱的人名和人名之间的线条,有些心累地放下了炭笔。
立朝已有两百多年的大景如今并不太平,前朝党派林立,外戚把控着重要的职务,后宫也是水深火热乱做一团。目前斗争得最厉害的莫过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位皇子身后站着世家门阀。在裙带关系出个人能力的大景,大半个朝堂都不可避免地卷入到了权斗中。
闲聊间,马车已经到了长公主府门前。温收好了册子,对着秦阙的方向伸出了手。秦阙愣了一下,瞅着那只玉雕一般的美手:“你要做什么?”
温眉眼弯弯:“做戏做全套,等遇到人再演戏,容易穿帮。王爷也不想今日之后府中多一个正妃吧?”
秦阙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而后了然地点点头,伸手握住了温的爪子:“吴伯怎么什么都告诉你?你既然知晓这次赏花宴的目的,就不能坏了我的计划。”
手感不错,秦阙的拇指在温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这手感比马鞭好多了,“等一会儿配合我就是了。”
温笑着点了点头:“王爷放心。”
于是长公主府门前的贵女们有幸欣赏到了一幕奇景,号称不懂风月的端王爷小心翼翼牵着一个大美人出了马车。下车时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横抱着美人不肯松手,如果不是众人看着,他甚至能抱着那美人入长公主府。
目睹这一切的贵人们神情各异,想来家中有适龄女儿又动了想送女儿去端王府做正妃的人家,心中会多一分考虑。
秦阙牵着温目不斜视,大大方方进了长公主府,到了人多的地方,还会装模作样给温介绍一番。等温见到长公主时,端王爷宠爱端王侧妃的传言已经在长公主秦福贞的耳朵里转了好几圈了。
长公主秦福贞柳叶弯眉,说话声音温柔似春风。她的目光从温和秦阙交握的手上扫了一眼,而后无奈地笑了一下:“行远啊……你真是让阿姊我头疼。”
“阿姊确实希望你能取一个有所帮助的王妃,因而帮你物色了几个贵女。可是你若是不愿意,可与阿姊直言,阿姊并非强人所难之人。你又何苦拉着拉着琼琅来做戏?”
长公主是一位有智慧的人,只是扫一眼,就明白了秦阙今日的目的。秦阙倒也老实,他握着温的手认真道:“阿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感情的事情真的强求不来。你知道我是个糙人,就算真的娶了世家贵女,也未必能和她好好相处。既然如此,何必多一双怨偶?再说我现在有了琼琅,虽然我和他的相识有些尴尬,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确实喜欢他。我不想委屈了阿姊为我选的贵女,更不想委屈了琼琅。”
长公主眼神复杂地看了秦阙一眼,“如今就算你想委屈,也委屈不了了。今日之后,整个朝堂都会知道,你宠爱侧妃。今后就算你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秦阙笑了笑,不再做声。
长公主轻叹一口气后,眼神柔和地看向了温,上下打量了温几眼后,又温声问了温几个问题。见温对答如流,她眼底露出了几丝遗憾:“是个俊秀的孩子。既然入了皇室,也是一种造化。行远性子急,做事感情用事容易冲动,你以后多劝着些。若是他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阿姊为你主持公道。”
今日来府中的贵人多,长公主不能一直同秦阙二人闲聊。她打婢女引着二人去了后花园,自己则出门迎客去了。
见长公主端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温有些不解地问秦阙:“我看长公主性格温婉,你为何不同她直言?”
秦阙后退几步,弯腰在温耳边低语道:“皇姊认死理,她决定的事八匹马拉不回头,不把事情做绝了,她还会有后招等着我。”
秦阙实在不想面对接下来各种始料不及的相亲见面会,索性直接断了长公主念想。
“走吧,带你看看阿姊后花园中的牡丹花。你若是喜欢,回头问阿姊要几株。”
解决完一件大事的秦阙心情极好,他自然地牵着温的手,将他往花园的方向引去。
花园中已经有不少客人了,远远的,温便闻到了沁人的牡丹花香,随着花香一起传来的还有笑闹声。其中一道男人的声音格外刺耳:“来来来,孟姑娘看这朵,这朵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