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可?自古姐妹共侍一主多的是。你姐生性懦弱,没什么大主意,还不是听你的?”
龚父见笑笑眼光开始亮,继续开导她,“爹想过了,咱家单靠你姐过日子,有点悬。你既聪明又漂亮,以后王宫不就是你们姐妹的天下?”
“可我猜不透魏王到底怎么想?”
笑笑为难道。
龚父鼓励她“你要记住,新王终归是个男人,英雄难过美人关……想法子接近新王,你这鬼灵精还要爹教你?动动脑子,我的好闺女。”
笑笑咯咯笑起来,她的表情有点调皮,明晶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着。
椰儿一来,龚母的病好了大半。请来的郎中诊断是心肌所致,不得操劳过度,需静心养身。椰儿回去时叮嘱笑笑在母亲身边随侍药炉茶灶,尽点孝心。笑笑虽应承下来,心里却空虚虚的,每日想着心事。
这日,笑笑提着从药房取来的药包,慢吞吞地行走着。冷风合着飘零的落叶,吹得人瑟瑟抖。枝桠上栖息的小鸟,瑟缩了脑袋,时断时续地冒出几声。一群小孩追闹着从巷子的另一边跑来,差点撞着了笑笑手中的药包。
笑笑没好气地回骂了一声,又慢慢地走向府门。忽听得马匹的咴咴声,她不由得抬眸眺望,清辉洒满了小巷,阳光迷蒙地照在班驳的树荫下,坐骑上一身白袍的男子英姿勃勃,此刻他正朝她笑了笑,白衣白马,一切都反射出令人感到温暖的金色。
笑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她知道,她已经没了春天时的天真。曾经第一次见到他,她心里的欢喜跃然于心头,喷薄欲出。坐在元公子府的戏台下,满心满意地盼望他顾一顾她最华美的容颜,他却笑着谈起了她的姐姐,双瞳里满含脉脉的情意……就这样,她的心慢慢沉入湖底,她忍无可忍地起身就走。
没想到,她在都城又见到了夜公子。
这一次,她的心已经平静下来。他不过是自己的一段叙曲,这个叫夜公子的男子,是她曾经眼里年轻俊俏的佳公子,他不在意她的情意,而如今她也同样不在意了——她的心思已经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于是她好整以暇地站着,等着夜公子下了马,含笑走到自己的面前。
“你姐过得可好?”
夜公子望定她,直言不讳。
笑笑睁大眼睛,不客气地说道“她如今是魏王妃子,她的好坏关你什么事?”
她斜斜地看他,冷笑一声,“难道你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晚了,魏王的女人谁都动不得。”
夜公子略略的点头“笑笑姑娘说的极是,那夜某走了。”
说完朝她一示意,转身就走。
笑笑忍不住喊“喂喂,你不是很喜欢我姐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夜公子站定重新面对她,嘴角掠过一缕笑。
笑笑咬了咬下唇,很耐心地说“我姐苦着呢,新王不喜欢她,让她住又冷又潮的院子,还天天受人欺负……”
夜公子听着听着,眼光落在不知名处,笑笑一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两个男人都跟龚椰儿有关联,一个晴如阳光,一个幽如冷潭,龚椰儿定是喜欢前者吧?
这样,也好。
“你叫她多保重。”
夜公子上了马,提起缰绳。
笑笑心肠一热,拦住他“别无动于衷的,想法子安慰安慰她啊。她是魏王妃子,你们很难见面是不是?今日她会过来看我娘,要不要我帮忙,帮你们传个话?”
夜公子咬牙“明日子时,让她等我。”
说完,策马缓行,身上的白袍猎猎飘飞。
笑笑一脸纳闷地站着,喃喃自语道“子时……那不是半夜里吗?让她上哪等去?”
这个白日里,天空突然飘起细细的雪花。
卧房里的火炉烧了整整一天,到了午夜依旧渗骨的冷。椰儿让珠儿和浅画早早歇了,独自在烛光下绣着花枝上的雏鸟。夜渐渐深,烛光如梦如幻,仿佛笼了极柔的轻纱,将寒意切割成碎点。
她的十指麻得几乎伸不开,呵着手站起来,去橱柜找唯一的青色斗篷。今夜她又要去赴约,即便是错,是险,有很多问题藏在心里,她需要解答,她一直等着他的出现。
夜风渐紧,森森地扑了满面。雪早停了,没了一丝痕迹。没想到都城的雪天比都城来得早,她拉低青帽,缓缓而走。
浅淡的月光铺洒在青石道上,椰儿走了一段路站定。夜公子从树丛里闪出,满天月华霎时如他身上白色锦袍,他朝她笑,温和而沉静的表情,令她恍惚。
她惊叹,如此深府,他如隐身人一般,从容来从容去,定是有非同常人的功力,就像华能。
“你过得不好?”
他们对望。寒风四起,拂动他宽大的袍袖,与她及地的风蓬。此际相见,想起她那次夜奔元公子府似梦非梦的情景,心里纵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他似是觉,关切地问“怎么不说话?”
他握住了她的手,或者寒冷得已麻木,椰儿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放了手,深缩在斗蓬里。
她沉吟,终于开口问道“那天你回老家,元公子是否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