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事情说明白,她崩溃地大哭,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魂魄啊,太可怕了!
显然,白应留看不到那个魂魄,也感受不到第三者的存在,唯有颈间的气息。
“不怕,只是魂魄而已,况且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害你。你可以……试着和她说说话?”
这话从白应留口中说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曾几何时,他是不信这些东西的。直到宋双瞳带他完成一些人的遗愿,替一些亡人传达心愿,他才隐约相信。
其实,相信是因为,若是兄长终是离世而不得寻见,他希望听到兄长对他再说一句话。
如今,却由着担心怀中人的命运,不得不深信不疑。
她小声啜喏道:“太可怕了,我害怕,我不敢。”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道:“通常七窍流血是受到击打,或者从高处跌落所致,你将她想象成受伤的小孩子,试试看?”
她抱得更紧道:“我不,你和她说话,我才不和她说话。”
白应留哭笑不得,他根本就听不到啊。
“或许她已经不在了,你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吗?”
李尤止了哭声,未闻耳边有声响,遂睁开一只眼睛瞥向窗口,当真不见孩童身影。她哪里知道,孩童已经被她吓跑了。
“是不是不在了?”
“嗯。”
她随声松劲,双手正好搂在他的颈后。
四目相对间,有人呼吸仍旧紧促不止,有人紧促间却忘记了呼吸。
屋外忽然亮起的烛光,打断了微妙的氛围。
“客官,生什么了?”
李尤索性再次抱紧眼前人道:“没事,做了个噩梦,太可怕了。”
她撒娇般的轻语,听来如同在怀中揣了一只兔子,兔子耳朵突然伸直,扫过襟怀,惊得人僵如木头。而小兔子傻乎乎的,仿佛未睡醒一般迷迷瞪瞪,一遇见风吹草动就只知道往人怀里钻,也不管是谁,只要这个人不算烦。
白应留轻声叹息,叹进每一处气息。
而小二只听到个没事,便放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客官早些歇息。”
烛光移去,室内又只剩下了月光。
怀中人复啜泣,他手忙脚乱地将她从身上剥下来,用衣袖擦着她的泪问:“怎么了?”
她认真思量后道:“心有余悸。”
其实是在想,假若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该多好,不必总是被惊吓,不必质疑自己是否应该存在,也不必担忧何时会死。
若是这样,她或许从来不会遇见他。也只得被月光撒在身上,却抓不住月亮。
不解女子心事的他道:“早些安寝吧?睡着了便不怕了。”
“睡不着。”
她忽觉冒犯,却又想留他下来,便道:“你能给我讲故事吗?从前爹娘都给我讲故事的。”
“讲什么?”
“嗯……讲奉赤女侠的爷爷?”
“已经答应过人不能说,便要信守承诺。”
“那……讲讲陶少卿?你总是不想提到他,我便越好奇。”
“陶天泽啊……”
他看着在夜中仍旧亮堂的眼睛问:“你就这样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李尤一骨碌地站起,又爬进被窝里趴着道:“我都是这样听爹娘讲故事。”
她已经习惯看黑夜中的他,甚至敢保证,哪怕他穿着夜行衣,闭着眼,在旁人都看不见他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正如眼前,看着他起身,坐在桌旁,距她六尺之遥,薄唇轻启。
“陶天泽是户部尚书之子。”
“什么是户部尚书?”
“嗯……管钱的。”
她郑重点头道:“那一定很厉害。”
“是,陶尚书此前不得重用,不过太后母家为商贾之家,对户部早就多有留心,认为他能堪大任,改朝换代后,便提拔其为户部尚书,陶天泽因此得以进国子监读书。”
她听着听着,忍不住蹬了被子,脚底朝天,一双小腿便来回晃了起来。
“什么是国子监?”
他将目光转向桌上茶壶,倒水道:“是大官的子女读书之处,虽说如此,大部分女子为避闲言,仍是请先生至家中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