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如今少不得国师相助,还请国师万万保重。”
那白袍半弓着身,也瞧不见他白眉底下的眸中颜色,只粗略瞧着,一张面孔倒像是个忠心耿耿的模样。他拱手应承,道了一声“是”
。
独孤修并未再看里面的卫小蛮一眼,转身往外走。
卫小蛮看着从视线里渐渐消失,恨得将床板锤得手掌疼,她难过的闭着眼睛,眼眶里热。
白袍跟着独孤晋回到寝殿,刚坐下,忽觉喉口一甜,白袍忙拿过桌上的水晶瓶来。
顺着那水晶瓶,有红色的血液流下。是独孤晋吐出来的血。
他半靠在龙椅上,白袍拿过巾栉递到独孤晋手边。独孤晋接了,虚弱无力的擦拭着嘴角。
“陛下,难道您并没有听从贫道的建议,以人血补续精气?”
独孤晋眼皮微抬看了白袍惨白诡异的脸庞一眼:“国师也只是说可能会出现排斥的现象,朕是想,等过了这段时间,许不必用国师的方法也可无忧。”
他露出一抹无奈又晦涩的笑:“谁知,天不容朕。”
“陛下不必忧心。贫道已查看过那女子的血,的确与常人不同。假如服用普通人的血液,只能维持现状,不能续命,陛下早晚还需要再更换一个适合的身体,可如果是服用那女子的鲜血,不但能凝聚精气,还能帮助陛下与这具身体更好的融合。长此以往,假以时日,陛下就能稳坐宝座,再无后顾之忧了。”
“你的意思是,让朕养着她当药罐子?”
独孤晋闭着眼睛,嘴角往上勾起,也不知是笑还是什么表情:“朕的性命居然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借助一个女人延续下去。”
“陛下。”
独孤晋抬手:“你下去吧。”
白袍两手拱了拱,退到门边,撤了出去。
独孤晋隐在黑暗里,台上烛火跳动,将他神色掩映得晦暗不明。
他忽然起身,喊了一声,外面候着的太监忙矮身进来,跪倒在前。独孤晋道:“赵将军现人在哪里?”
那太监回道:“将军就在殿外。”
独孤晋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赵濯江在太监的引领下进了内殿,他跪倒呼“万岁”
。独孤晋示意侍奉的人都出去,待门关了,他抬手要赵濯江起来。
“你今天行事可叫皇后看出端倪来了?”
赵濯江道:“皇后只当臣那一箭是为了救她,并不知道钢箭送到了白袍国师那里。”
独孤晋点头,他显得有几分疲惫,手不停捏的眉骨之间,又问:“须弥子如何?”
“吵闹得厉害。臣让人在饭菜里下了点儿药,应该能安静一阵子。”
独孤晋便不再说话了。两个人,一上一下,只见那烛火在彼此身上安静又规律的跳动着。
好一会儿,忽听到“哔啵”
一声,是一簇烛花跳跃起来。一瞬间的亮光,很快沉寂于灰暗。
独孤晋终于再度开口:“若不是她一路相护,无意中扭转了局面,白袍那个老家伙也不会临阵倒戈。这一场仗,你我两个人打得着实凶险。几次三番将近灰飞烟灭不得生。说起来,她总算是你我的恩人,我承她这份情义。”
他吐了口气,道:“给她一次机会。”
赵濯江垂,没有半句话说,他应了一声“是”
。膝行,退了出去。
独孤晋独自面对那在他眼中不住跳跃的火光,眼中明火与烛火同舞:卫小蛮,你给我一次翻盘取胜、再世为人的机会,我也给你一次跳出牢笼的机会。要么,你逃出生天,海阔天空任你翱翔;要么,你驻留我掌中,今生今世,我生,你活,我死,你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