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电线如蛛网盘结。
路上极少见到汽车,如果有,就是绿皮大卡,也不存在交通指挥岗,倒是县城中心的转盘处,有座架起来三米高的治安岗哨。
里头穿白色制服的,可不是海军。
自行车能堂而皇之骑在马路中央,无论是二八大杠,还是二六女式,都有日后哈雷也换不来的风骚。
一路走走看看,李建昆来到和某人约好的汇合点——
县供销总社。
俩货今儿从学校出来,计划找样特重要的东西。
但主要得靠还未现身的那位。
李建昆也就打个酱油,猜到那玩意市面上早绝迹了。
至于什么东西,供销社门外的大喇叭,已经揭开谜底:
“……今年,高等学校的招生工作进行了重大改革,凡是符合招生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的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
现在是1977年,11月初。
没有任何新闻比这则更重要。
阔别十年的高考重新恢复,既振奋,也仓促,距离本地考试只剩一个多月。
李建昆连一本复习资料都还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现阶段,他不考虑野路子赚钱的原因。
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稳如老狗,万一踩雷了,往后又是做不完的高考梦。
7o年代的供销社,有多牛逼,懂的人都懂。
虽有心熟悉一下这年头的物资情况,但想想后,李建昆还是没进去找不痛快。
在苏式的县供销总社屋檐下,蹲了大约半小时。
小伙伴总算现身。
一辆能有七成新的二八大杠,既没骑出追风浪子的潇洒,也没有遇见漂亮姑娘故意按铃的骚气。
结果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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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叔说,家里本来是有几本老书的,可半个月前就被人借走了。”
李建昆身边,多了个垂头丧气的家伙。
他这副模样,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自己也没复习资料,而是没能替李建昆搞到手。
本来他压根没打算考,纯粹是被这货撺掇的。
不然以他爸干了两家社队企业的人脉关系,当初风声刚起时就行动,问题不大。
这不李建昆没赶上趟么。
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姓王,有一个非主流名字,叫“山河”
。
为啥这么说呢?
这名字放在农村来说,太大了。
你但凡叫“江河”
都还成,那只能代表水,山河是什么概念?
那是江山、天下!
没有更大。
但很显然,这小子镇得住。说来他不信,李建昆一直觉得王山河有大智慧,大智若愚。
一个人不争不抢,很多东西有也行,没有也罢,可最后啥都有了。
你能说这样的人不聪明吗?
两人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后来王爸搞起社队企业,名义上为了干活方便,才举家搬到镇上。
王山河停好自行车,愁眉苦脸说:
“建昆,说真话,我还是不信啊,哪怕搞到复习资料,就咱俩这点水平,硬啃一个月就能有戏?这么简单?”
李建昆心说你说你,可别带上我啊,哥们好歹多混了几十年好伐。
话说回来,如果是前世这会,那肚子里也确实没几两墨。
他想学,人还不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