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舒萦的那句带你去个地方,让黎苏年不假思索调转车头来到了这里。
他知晓她用意,但也不想她太为他担心,所以主动开启话题说道:「今晚拜访的,是我硕博阶段的导师,毕业之後没有留在这里工作,让老师失望了。」
至此,舒萦算是彻底明晰黎苏年今晚的不寻常。
她站在黎苏年的角度看问题,自然而然地为黎苏年辩驳:「可是你现在在高校工作也很好啊,可以培养更多的专业人才投身到考古事业中。」
「不一样的,」黎苏年苦笑一声,继续说道:「老师是研究所的修复大家,五十来到敦煌,深耕到现在,从无到有,所有的经验丶技巧都是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摸索积累出来的,他倾囊相授,是想我能够继承他的衣钵。」
如今的莫高窟尚有三分之一的洞窟未完成修复,且已经修复的洞窟,也随时可能遇到新的问题。
文化遗产保护是长期工作,老师如今八十多的高龄,每天还亲自到现场指导工作。
做出回家乡这个决定,很多时候,他都愧对老师的栽培。
「你当初为什麽学考古?」
舒萦突如其来的提问把黎苏年从自己的忧思中拽了出来。
像是怕他没有听清,舒萦补充道:「我记得你当初是放弃保送自己报考的考古专业,为什麽。」
黎苏年望着女孩清凌凌的眼睛,近在咫尺丶触手可及,有那麽一瞬间,又像是回到少有交集的过去。
视线略微恍惚一秒,他收回,看向远方的路。
「所谓百年功名丶千秋霸业丶万古流芳,与一件事情相比,其实都不算什麽,这件事情就是——用你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
声落,舒萦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些事儿》的结束语!」
黎苏年笑嗯一声。
舒萦很惊喜:「你是受这段话的影响才放弃保送,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考古吗?」
这个问题不用黎苏年回答,舒萦自己便有了答案,她说:「这本书我读高中的时候可谓风靡,我们班有个好心人买了一套,然後大家把书撕开分成一半又一半,我就是这麽在班里传来传去看完的。」
「当时读到这里真的特别震撼,最後一章写到崇祯皇帝自尽後,我以为作者会接着往下写,写大明的衰败丶或是清军入关後的物是人非,可是他没有,他写徐霞客。」
「徐霞客多酷啊,同朝的其他人都在忙着争权夺利,他却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遍历山河,穿着布衣,没有任何资助,一个人徒步跋涉丶风餐露宿。」
话题的最後,她这样总结:「他是千古奇人,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乃以一隅自限耶。」
停顿几秒,舒萦往前跳了一小步,低声跟自己说:「小女子应如是。」
黎苏年跟上来,只隐约听见应如是几个字,他问她在说什麽。
舒萦嘿嘿笑一声,「没什麽,真巧,我们还是同一本书的书粉呢。」
黎苏年视线轻悠悠地笼下来,想说不巧,我读这本书还没读到这里的时候,是你把这段话分享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