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贺钦还是叶蘅芷,都觉得此时的重华无比陌生,这种与往昔截然不同的姿态教他们心底森寒。
一片静默,唯有风吹动犀铃,而这欢快的乐声此时显得不合时宜。
贺重华坦然一笑:“劳累父母亲自前往行宫拜见,女儿不安,所以女儿提前到这儿等您二老。”
唯有从这缕笑意中,才能隐约察觉到重华的昔日神貌。
“华儿,和我们走罢……”
叶蘅芷泣声,鸾驾的光彩逐渐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变得明黄,她心中翻腾起怨恨,这股皇权的锋芒吞噬了她的亲人,如今又要夺走她的女儿。
“走?走到哪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贺重玉耳边如重锤敲击,听见的声音都变得尖锐嘈杂。
贺重玉仍然舌尖梗塞,讷讷难言。炼石的火焰千百次地沸腾飞溅,终究有势可依,有理可鉴,白灰一次次变得坚硬、牢固,可世事却不是炼炉里的石头,它总是赫然爆炸,你的理智都和它一齐化作飞灰。
“……我就快成功了,姐姐,我能救你出来的——”
贺重玉仰起脸凑近姐姐耳畔,艰难吐出这句话。
她低下头,扯动重华的衣袖,声音惴惴:“姐姐,你不信我么?”
“我信你,玉儿,我从来都信你啊。”
贺重华温柔地抚摸重玉的头发,她搂住重玉,朱唇贴近重玉耳垂,“可是我等不及了……”
“玉儿,不要自责,我将踏上的是一条通天路,你就好好踩着姐姐的裙摆直登云霄罢。”
贺重玉听见姐姐的低沉呢喃。
而贺重华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兴许会在这条路上摔得粉身碎骨,或许从她走出郗宁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再也不能握在自己手中……
两个月前,翠屏山太平观。
入夜,贺重华诧异地看着来人。
“薛相何故来此?”
贺重华轻拢衣袖,目光直视薛灵竹,如同多年前郗宁夜中。
薛灵竹笑道:“自然是有要事。”
薛灵竹接下来只说了两句话,贺重华面色惨白。
“陛下探望胞妹仙真公主,偶然间在荡月谷遇见你弹箜篌,惊为天人。”
“诚王已于上月成婚,正妃是定陵容氏女。”
侍奉皇帝多年,薛灵竹可太了解这位皇帝的心思了,诚王已经彻底失势,而在他之前便已失势的前未婚妻,却能翻身甚至一步登天也说不定。还有什么比拉拢来锦上添花的盟友更顺手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