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小石子横在了路中间,将一辆马车的车轱辘咯噔腾空了一下,稍后,车帘子掀开,一位不知谁家的大小姐探出头来:“一群废物,怎么赶车的?”
小厮连连道歉,将石子踢走,重新驾车。
沈之屿仔细瞧了瞧,小姑娘莫约十二三岁,身上穿着华贵,面容精致,肉嘟嘟的小脸蛋白里透红,脾气也还大,插着手生气的样子像一只小河豚这是好事,乱世养不出来这样金贵的大小姐。
又一转,这次连楼阁瓦舍都有了,飞檐斗拱,泥路变成了青石板路,这一幕大概是恰好赶上了一个节日,夜里地上的灯火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暖色的灯笼串成一串,连排挂起,舞狮子,猜灯谜,花魁穿着鲜艳的红衣站在一面巨大的鼓上,每一步的落下都是一个鼓点,每一个鼓点又引起一潮人声沸腾,堪称一舞动天下。
自此,历经整整百年,才总算回归到正轨。
沈之屿看到了最后,在灯火落幕那一刻收回目光,四周骤然暗了下去,漆黑一片,再无其他场景。
“感觉如何?”
那声音第三次到访,询问道。
“挺好的。”
沈之屿轻声启齿,却忽然现这句话说得有些勉强,和自己的心意相违。
是的,自己的心情有些闷,好似光看见百姓安居乐业,还不够,还少了些什么。
少了元彻。
少了他的陛下高座庙堂。
虽说结局如人意,可一百年,活活一百年的光阴被浪费,死去的京城才终于活了回来,间距太久了,两三代人的毕生浪费在这之中,大楚也终究是在那一日亡了国,史书对他的陛下的记载也只会有寥寥几笔,甚至可能还会冠上亡国之君的称呼,为后生们编排。
说他粗野蛮横,鸠占鹊巢,自食其果。
沈之屿多少有些不甘心。
那声音好似看到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再来一次吧。”
再来一次?
“去挽回,去接受他的心意,这一次,莫要再辜负他!”
声音落了下来,不再从四面八方传出,紧接着,一只手放在了沈之屿的肩膀,沈之屿骤然回头,看见了那声音主人的模样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白光骤然泛起,吞噬了自己和面前人,脚下悬空起来,他被往上抛去,离开此地。
终于要结束了吗?
梦里没有岁月,没有光阴,自始至终都是以一位旁观者来窥探着世界,可就是这样走了一遭,那些惋惜,那些痛处,那些无可奈何和爱而不得都深深地刻在了沈之屿的脑海里,时时刻刻警示着他。
。
咚的一声。
沈之屿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处。
干燥的、柔软的被褥在自己身下,身上搭着一层薄毯,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檀香,冲淡了药味,那是他喜欢的味道,一阵大小合适的风从旁扇来,凉飕飕的,但不冷。
沈之屿试着动了动眼睫。
那风顿时停了。
沈之屿缓缓地睁开了眼,床顶木横的纹路就落入他的眼睛。
“大人?您醒了?”
魏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沈之屿第一遍没听清,直到对方又喊了第二遍,他才神魂归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嗯。”
醒了。
话音刚落,魏喜的眼睛经过了惊愕惊喜和大坝崩溃三个阶段,好似他也跟着醉生梦死了一轮,当即嗷呜一声,抓着手中的扇子就往外冲,铆足力气道:“醒了!我家大人醒了!”
沈之屿:“……”
看来是真回来了。
沈之屿支起身,让自己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