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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卢湛边吃边听,一肚子牢骚全靠案前佳肴塞着,酒足饭饱後,便再也忍不住点评道:「真不要脸。」

徐士元朗声笑道:「卢公子是爽快人。」

裴晏附和着笑笑,卢湛自报家门後,便成了「卢公子」,连茶盏都换了份青瓷的,甚至比对他更热乎些。

倒又是被那女人说中了,东宫的令箭的确没那麽好使。

山高皇帝远,做生意怕的是地头蛇,他与裴玄不合满朝皆知,裴氏族亲也与他素无往来,确实不如卢湛这个范阳郡守的亲侄子值得奉承。

院落外隐隐传来些喧闹,徐士元眉间微蹙,命人前去察看,不多时便匆匆而归,说是云娘子遣了数十人来,想借个地方暂避一日。

「云娘子说,留人,今年的例钱减一成,若不留……那往後的价钱得重新谈过。」

「她亲自来的?」

侍从摇头道:「是婉儿娘子领着人来的。」

徐士元沉吟不语,面色森然可怖,连卢湛都觉出不对劲,刚咬了一口的糖糕悬在半空,嘴缓缓地抿着,下意识看向裴晏。

「带去後院。」徐士元沉声道,又补上一句,「多派些人看紧点,别让那些庶民到处走动。」

侍从应声离去。一时间静默无言,茶炉沸出的水滴在炭火上,噼啪作响。

徐士元见裴晏垂眸不语,主动解释道:「裴少卿可知,若想在江州做生意,首先便要抽两成利润给云娘子。打听消息一个价,牵线搭桥一个价,若是想从郢州城赎人赎货,又是另外的价钱。」

「不给又如何?若走水路,或是绕道荆州,便也不必受制於人。」

徐士元苦笑:「若是不给,那便先是失窃,绕道的车马偶遇山匪,航行的货船亦有水匪。若还是不从,就是家宅不宁,要麽走水丶要麽撞邪,一桩桩,细查都是巧合,可这天底下哪有这麽多巧合。」

裴晏回想起昨日在十字街的情形,不禁失笑,倏尔又觉失态,敛容道:「李刺史对她有忌惮,明路走不通,也可以走暗路,以徐公家财,我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徐士元一怔,廷尉监的官主动提议不如买凶杀人,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裴晏这是真话,还是在套话。

「也不是没人试过。但不知是哪一步走漏了消息,杀手还没进江州城,就被人给先干掉了。而那买凶之人……」

徐士元顿了顿,面露晦色:「一家几十口,只剩了几个黄口小儿和一屋子寡妇。」

「再说了,附骨之疽又岂是除得乾净的,不是她也会有别人。云娘子至少不是个竭泽而渔的人,权当花钱消灾了。」

入夜。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总算是停了,残月自浓云中若隐若现。

裴晏呆坐在屋内,卢湛宿在隔壁,他今夜难得落个清静,但也睡不下。

扬州徐州皆依附吴王,唯江州因有江夏军镇,尚无府兵。天子病情时有反覆,而元琅羽翼未丰,若当真变天,难保诸王不会趁机起事。

他此行就是冲着李规来的,赵焕之若是李规杀的那固然好。若不是,他便要找到李规暗中豢养府兵的证据,罢免李规,暂代刺史。如此一来,元琅便能说服宗室与北朝士族同意撤军镇,募府兵,江州的兵权也就顺理成章入了东宫之手。

可这江州真是能人辈出啊,一心只想烧杀抢掠的镇将,混日子姘寡妇的县令,左右逢源两头下注的长史,宁花钱消灾也不周济庶民的士族……

只有那「沽名钓誉」的刺史肯脱下衣裳,为百姓趟进泥里。

却是他要赶走的。

暴雨之後屋内潮湿沉闷,裴晏轻叹起身出门透气。

隔壁卢湛听见响动连忙跟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乳饼。方才席间,徐士元见卢湛意犹未尽,特意命人又送了些糕点吃食去他那儿。

他也不是没吃饱,只不过自从跟了裴晏,这一路就没吃上过什麽好东西,一时犯馋。

「大人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

後院正堂进了外人,虽派了人看管,但也难保不会喧闹恼人,徐士元便安排裴晏与卢湛宿在书斋的耳房内。

书斋被一小片紫竹环绕,幽静雅致,出门是一段刻意铺了青石白沙的小径。夜风簌簌,吹落枝头坠着的雨珠,时不时滴入後颈,冷不丁地顺着背脊往下滑。

卢湛被暗算了好几下,烦躁地摸着脖子抬头瞥了眼,「就几步路的事,偏绕这麽大个圈子。」

「所谓雅趣就是如此,化简为繁,故弄玄虚。」

裴晏淡淡说道,愈是竹色葱翠,曲径通幽,他心里愈发堵得慌。

走出书斋随意转了转,便听见远处吵吵嚷嚷,靠近才看清是徐府侍从在呵斥抽打一孩童。

见裴晏上前,侍从赶忙揖礼致歉,解释说是这庶民不知感恩,东主好心借了地方,又给了些吃食,还得寸进尺地说什麽妇孺孱弱,到手的吃食被别人抢了去,想再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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