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侯府的嫡姑娘,是未来的皇后,唯有一次的订婚宴,布置几束花……很过分吗?
过分到……他一踏入门内便无视周遭,直接诘问?
李檄长身玉立,低沉的声音格外醇厚严厉:“你是要当皇后的人,上行下效,行事更应谨慎,你如此轻易被人左右,沉溺华而不实之物,如何当得了六宫表率?”
说罢,紧皱眉心拂袖而去。
姜诺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嗓音哑。
此时,门外一道清朗男声响起,汉语稍稍生涩:“此女是贵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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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不语夜风凉彻,六时为姜诺披上并蒂连枝的海棠花斗篷,如往常般安抚道:“您莫要伤了心。”
姜诺眸中覆有薄薄泪光,她含笑摇头。
泪光如月色稀薄脆弱,她摇头之际,却未曾坠落。
她不伤心,真的不伤心。
她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了她每日浇水,小心翼翼呵护的红山栀。
可惜了她亲写出的婚书。
可惜了她不顾指尖受伤,也要亲手篆刻的婚印。
可惜……可惜了这十年来,毫无保留,倾尽爱意的自己。
月影下,假山旁人影绰约,两个丫鬟窸窸窣窣走来,看模样,似是在姜老太太身边伺候的。
“嘘——都二更了,我们别过去了……”
“快来看看嘛,应该还没收完呢,咱们府搭的订婚宴搭的可好看了!”
“唉……再好看有何用,陛下还不是转头就走了……”
“说来真是好笑,这订婚宴京城里每日都办,没见过谁家大姑娘自己备下婚书的,”
那大丫鬟半笑半叹:“咱们侯府的姑娘,自己采买,自己准备,到最后也没落个好……虽说嫁的是天家,传出去也真丢脸面……”
“京城那些眼皮子浅的姑娘丫鬟们,都说咱们姑娘是巴巴儿想搭台唱戏,可惜,唱了一场独角戏……”
另一个丫鬟哼道:“那又如何?再怎么说,姑娘和陛下一同长大,皇后这戏,也轮不到她们去唱!”
“听说陛下最看不惯京城富户权贵排场,正要整治呢。”
另一个丫鬟压低声音:“可能是姑娘行事,让陛下觉得奢靡了……”
两人正说着,一转头,却吓得面色白。
本以为这个时候,人都散了,谁曾想披着斗篷如天仙儿般站在订婚桌案前的人,不是诺姑娘又是谁?!
丫鬟捂着头脸飞快请个安,逃似的退下了。
谁不知这位姑娘身负凤命,在府里虽无爹娘护着,可府中上下的人都敬着她,也远着她。
“姑娘……别听那些人乱嚼舌……”
吉祥皱眉,轻声道:“陛下和姑娘从小一起长大,这等情分,又岂是他们懂的……”
姜诺眸光动了动。
这句话,她常常说给自己听。
旁人的订婚书,是二人传情递意,一人一句接出来的,她姜诺的是自个儿写的。
可她相信,那些话,也是表哥的心意。
君心似我心。婚书是谁写,习俗是如何,她并不在意。
本以为脱于世俗之外,却没曾想,自己反而成了最可笑之人。
以往但凡有人质疑,姜诺便想,陛下和我一同长大,这等情分,又岂是他们能懂的?
而这句话,本是两厢恩爱的甜蜜,渐渐却成了她的安慰。
烛火摇曳垂泪,姜诺抬手,将捡起的喜字凑近火焰。
那般灼目,似乎永不会褪色的明艳之色,转瞬被火光吞噬,徒留一地灰烬。
想来世间并无所谓执念,短短一瞬,喜字尽数成灰。
吉祥瞧了,心里很不安,她搀住姜诺:“姑娘,姑娘该就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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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