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还活着。”
齐木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苍白消瘦的男人,笑道:“李同学,你的变化确实很大,我险些认不出你了。”
他没有说谎。不到半年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李清麟还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的花美男,然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仍俊美到了惊为天人的程度,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早已染上了名为“岁月”
的寒霜,细细分辨过去,竟能隐约描摹出眼角处漾出的几缕细纹——
看来,这段日子的牢狱之灾着实把他折磨得不轻啊。
李清麟此时也从最初的惊悚中回过神来,腼腆地也笑了笑:“老师却是和从前一般,别无二致。”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调侃或者讽刺的意味,语气淡然,一如往昔。齐木抬手拍了拍自己这位曾经“得意门生”
的肩膀,半开玩笑似的:“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吧?”
篳趣閣
———————————————————————————
2533年6月,中旬。
a市地处联邦北部,此时正是初夏向仲夏过渡的阶段。齐木坐在茶几后的古藤木躺椅上,对面的青年浅酌一口清茶,方才缓缓开口:“老师,可知我来访目的?”
“你是来替天行道的。”
齐木也喝了口茶,笑道:“我说的对么,李同学?”
李清麟学着他的模样笑了笑,道:“怎么知道的?”
“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多。”
齐木用一种认真到近乎暧昧的目光打量着他:“你很好,是个很好的孩子。在我之前,你杀过多少人?”
“你是第十一个。”
李清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浅淡,和他给人惯常的感觉无甚区别。
齐木又笑了笑:“之后呢,还能继续杀人吗?”
李清麟蹙起眉头——
———————————————————————————
“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齐木淡淡的一句,将他从悠远的回忆中带回现实。李清麟先是怔了怔,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杀不动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因为恐惧迟早有一天东窗事,也不是因为忽然之间良心现,完完全全,只是因为如今的自己心中满是厌倦——不只是对“杀人”
这件事感到厌倦,确切的说,更是对自己迄今为止所经历的人生感到索然无味。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常年被狠狠压到极限的弹簧,在这一天,终于要断了。
“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对我下手,”
齐木眯起双眼,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客观而冷静地追问:“为什么?”
李清麟沉默不语。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作为连环杀手,当出现在我面前之时,你已经走到了‘枯竭期’的末端。”
齐木循循善诱:“如果说,大多数连环杀手的作案原始动机是‘性’,那么,你的情况就非常与众不同了——”
“你杀人的根本动机,是为了人人道德完善的‘理想国’之建立。而这样极端高屋建瓴的动机,仅凭一人的绵薄之力,绝无达成之可能。”
齐木和蔼地抚了抚他的头顶,像是安抚什么小动物似的,又仿佛是帝王垂怜自己的臣子:“你太累了,需要休息……好好的休息。”
“李清麟,你这个骗子,大骗子!混蛋!画个圈圈诅咒你……”
季笙秋一边用头撞着抱枕,一边怨念至极地嘟嘟囔囔。
已经是第三天了。按照“玫瑰女王”
的意思,三天内如果李清麟没有找出那个所谓的“真凶”
,今天就能在这座城市的某座居民楼里看到“大烟花”
了——
“他还没和你联系么?”
白崇简第十次问她同一个问题的时候,季笙秋终于绷不住了:
“老白你有完没完?”
她的额顶青筋暴起:“他要是和我联系了,我会不告诉你么?!”
“……”
白崇简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戾气吓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句,你不用紧张。”
“不行,我得去找他,不能再等了。”
季笙秋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旋踵欲走。白崇简本能地打算拦她,却不料她陡然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双眼中蓝光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