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車已經上了高。
高公路上川流不息車潮如織,商業中心這片地方一直都很擁擠,只是沒想到今天堵地格外厲害,車挨著車。
蘇敘白有點不放心,他問崔洋:「還好嗎?要不要換我來開?」
崔洋已經緊繃到手掌心都在出汗了,卻還是堅持,「我可以的蘇總。」
小松哥能做的,我也可以。後半句話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蘇敘白只好道:「那就好,要是不行及時告訴我,安全最重要,別逞強。」
崔洋說:「好。」他眼珠一瞬不瞬地直視前方。
蘇敘白也沒有再看手機,而是全神貫注觀測路況,崔洋這個狀態,他還是有點擔心,要是平時也就算了,今天的高公路格外擁堵,給人一種不安心的感覺。
崔洋開在慢車道,他被一輛輛車流越過去,這些都不重要,安全第一位,時間快慢全都是次要的。
眼看著崔洋緊張到額頭都開始冒汗,蘇敘白蹙眉:「這段路太擠了,還是我來開吧。」
崔洋卻還堅持,「蘇總我可以的,我想試試,而且高路上不好換位置。」
蘇敘白神色緊肅,眉梢都銳利地壓緊了。
崔洋不同意,這時候也不能硬換,但願他順利開過這一段,蘇敘白心緊緊提了起來。
「小心!」蘇敘白緊緊握住方向盤將其扭向右邊,他喘息急劇。剛才後面有輛車在車去快車道,崔洋的車慢了半拍,險些和後面的車擦上。
「別著急,保持車,沒問題的。」蘇敘白話是這麼說,語氣卻難免有些疾言厲色了。
崔洋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一滴汗珠順著他的鬢角無聲滴落進西裝衣襟里,唇瓣也用力抿了起來,顯出緊張的蒼白,心跳隨著車而怦怦狂跳。
蘇敘白皺起眉,之前車內的祥和氣氛已然蕩然無存。
好在車重平穩了下來,蘇敘白沒有再說什麼,回程的路線到時候讓林松來開,眼看再過一個岔路就能下高公路了,蘇敘白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他們的度已經有些慢了,不過去晚點總比出意外好,蘇敘白不強求度。
也就是這一錯眼的剎那功夫,蘇敘白明顯感覺車好像快了一點,他再一抬頭時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危險急遽的千鈞一髮間,他飛撲過去一拐方向盤,然而只來得及聽到耳畔轟的一聲。
緊接著眼前一片漆黑——
·
池鄴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半小時,他到的時候展銷會已經熱火朝天地開始了。
先和東道主,也就是deen的負責人打過招呼之後,池鄴給蘇敘白髮消息,問他人在哪,然而對方卻遲遲沒有回覆他。
池鄴找到了林松,問他蘇敘白來了沒,林松搖頭,說蘇敘白還沒到。
池鄴當即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直接撥通蘇敘白的電話,然而手機里傳來的卻始終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池鄴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撥打,電話那頭卻始響起冰冷的電子忙音。
就在聯繫不上人的一瞬間,池鄴腦中幾乎掠過很多猜測,蘇敘白是不是有東西忘帶回去取了,手機調成了靜音沒注意,又或是路上堵車,他沒顧上看手機。
絕對不會——
池鄴想不下去了,他掐斷自己腦中的負面想法,轉而吩咐助理去調查,繼續持續不斷地撥打蘇敘白的電話。
手機從座椅上一點點往下滑落,蘇敘白呼吸艱難急促,他身體卡在了救急氣囊和座椅中間,雙臂發麻動彈不得,剛才頭在氣囊上撞了一下,現在還有點暈乎,他喘著氣,側頭望向手機上顯示的池鄴名字不斷亮起熄滅,熄滅又亮起,他努力想抽出手,卻怎麼也拔不出來,只能努力地挪著身體一點點去滑開手機。
他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努力,才終於把身體傾斜過去,一鼓作氣蹭到屏幕接聽並打開免提,但不幸的是,手機在座椅上懸空了大半,幾乎馬上就要掉下去。
「喂,蘇敘白?你現在人在哪裡!怎麼才接電話?!」電話一通,池鄴焦急的聲音亟不可待傳了過來。
蘇敘白艱難地呼出一口氣,才說:「我剛剛在高路上出了點車禍——」
和人追尾了,不過人沒事,就是卡車座里了,現在正在等待救援。
後半句話還沒說,手機就啪地一聲摔到了車座下面,電話掛斷了。
蘇敘白:「……」
電話這頭的池鄴只聽到蘇敘白那一聲氣若遊絲的車禍,緊接著電話掛斷。他整個人都幾欲炸了,他最不願去想,最害怕的那個猜測在此刻成為事實。
眼前出現的仿佛不是車禍,而是一片灼熱汪洋的火海。
他親眼看著蘇敘白在自己面前,如一張紙,一縷煙,輕悄悄地就倏然逝去了,那種不可置信、呆滯空茫、後知後覺翻湧上來的痛苦絕望一下子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
仿佛連習以為常的呼吸都漫上了鐵鏽味的血腥氣。
池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種恍若親眼所見般的荒唐想法,他只是循著身體的本能,奮不顧身,急開車奔往蘇敘白出事的高公路。
第34章
交警趕來,蘇敘白總算被從座椅和氣囊的夾縫中拔了出來。
他第一時間給池鄴回過去電話,「我沒事,就是岔路的時候車快了點,和從快車道轉彎的轎車追了下尾……真的沒事,那會兒是手機掉座位上了,我被卡著騰不出手來接……沒關係,你不用趕過來,我這邊差不多處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