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翼是高宗天皇大帝废后王皇后的堂兄,武太后大概猜忌他是王氏本家,所以要将其连坐问罪吧?
她犹豫了一下,将手上的奏书也收入了木匣子中。
光宅元年十月十一日,神都洛阳秋高气爽。
一代名臣裴炎,就要被斩杀于洛阳宣仁门外清化坊的都亭驿,并籍没其家产。
武太后立在太初宫贞观殿的歇山重檐下。檐牙下悬挂的惊鸟铃,被风一吹,出阵阵悦耳的清响。
倾耳细听,洛阳东边,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鼓声,那是刽子手落刀前的最后一道鼓声。
不可否认,裴炎居中执权,也算是她的肱骨之臣,但他离心离德、心怀异谋,只能痛而杀之!
鼓声隆隆,徒乱人意。
“骞卿,你们在裴府中抄出了多少财产?”
骞味道紧跟其后,沉声道:“太后,羽林禁军在裴炎家中,没有抄出多少财产。他家中的余粮,还不到一石。”
武太后仰望着浩浩长空,出一声略带悲凉的叹息:“裴炎不是个忠臣,却是个难得的清官啊!”
“为裴炎申辩过的官员如何处理?”
“凤阁侍郎胡元范流放巂州;纳言刘景先贬为吉州长史;黄门侍郎郭待举兼任了太子左庶子,就将他罢去相位,任为吏部侍郎,留在朝中。其余等人,也要有不同程度的贬罚。”
“是!”
骞味道俯叉手。
他顿了顿,又道,“臣听说,李敬业动兵变后,薛仲璋认为金陵有龙气,且有长江天险护佑,进退自如,劝他先南下,攻取常州、润州,定霸王之业,然后再北图中原。臣等身在洛阳,日夜不安!”
军师魏思温曾劝李敬业直趋河洛。
但他听从了薛仲璋的建议,挥师南下攻取了润州,归途中遇到朝廷派来的左玉钤卫大将军、扬州道行军大总管李孝逸的军队,两军大战于高邮。
李敬业初战告捷,李孝逸率军退回江北。
“攻取常、润两州,并非进无不利,退有所归。这是李敬业鼠目寸光,妄图龙气!要是他鼓行而进,率军直指河洛,四面响应之下,神都洛阳,倒是极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太后接下来如何部署呢?”
武太后凭栏远眺,太初宫内玉楼金阙,飞檐献献,五脊六兽或趴在正脊,或列队于垂脊上。
她轻移两三步,含笑道,“骞卿放心,李孝逸退缩江北,吾派了足智多谋的侍御史魏元忠给他做谋士,另有一路三十万精锐之师,正鼓角齐鸣,轰轰烈烈往江都而去!”
作为文官,骞味道不懂军事,但武太后傲睨天下,泰然自若的气概,此战必是稳操胜券的。
监刑官来报,裴炎已经正法。
骞味道叉手道:“太后,您让下官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接替裴炎的职位。刑场虽然有司刑寺和金吾卫临场监督,但裴炎毕竟曾是国之宰相,前任内史,就让下官去为他收个尸吧。”
武太后点了点头,缓声道:“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