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妖!”
沈谛慌张放下了信件,推了推躺在地上的人,“醒醒!”
手下是温热柔软的触感,但却僵直得格外奇怪,如同一只木偶任人摆布。沈谛狠狠皱眉,她忽然反应过来无论是蒲不悟还是蒲妖,都是病人。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定义,甚至在沈谛的时代也是属于无解的病症——精神分裂症。而眼下这种情况很可能是疾病展到后期的木僵状态。
“蒲不悟醒醒……蒲妖醒醒……”
沈谛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唤着两人的名字,将人枕在膝上轻轻摇晃着。
日落武昌山之时,终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复。
“你想什么呢?”
蒲妖眼里慢慢恢复了神采,一抬眼瞧见沈谛沉思。
他撑着手臂起身,打了个哈欠道“今日睡了好久。”
“我在想……你若是日后真的成了个木头,我也养得。”
沈谛按住蒲妖的肩,制止他逃避的姿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蒲妖背对着不回答。
“好,那我问你,蒲不悟有多久没出来了?你和他到底怎么了?”
“沈谛,如果……我说如果你只能在我和蒲不悟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日头摇摇晃晃完全落下,稀薄的寒意忽地沉重起来。
“你不是蒲妖,你是蒲不悟。”
沈谛斩钉截铁,“蒲妖只会让我留下他。”
“我瞒了你一件事。”
蒲不悟缓缓转身,两人相对而坐。
头顶的大钟出轻微的嗡鸣声,从楼外传来琅琅书声,学子们正念到“昨夜看蜀志,笑曹操、刘备、孙权。”
蒲不悟红着眼“杀申瓯那日,我醉倒宫中,有位老嬷来看我。她是我我生母的贴身宫女,她说……我的生母,灵僭长公主并非死于他人之手……是她生下我后了疯,整日痴语,狂躁不安,后来某天夜里她自己把自己溺死在了夜壶中……她自己杀了自己!”
“可我因为她的死……我以为是平山……我杀了平山国师!我杀了我亲父!”
沈谛抱住蒲不悟,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你听我说。”
蒲不悟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他无暇顾及脸上涕泗横流,胳膊张狂地挥舞着,“我知道我的疯病是来自我母,可我又想到了申瓯,他也是个疯子!于是我去查了皇家的秘史卷轶……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从太祖皇帝至今——三百年江山!申氏一家从来就没有长命的……一个都没有!我翻遍了八百卷史书……我看了又看,才看出来——申氏一家个个从古到今、从头到尾都是疯子!申氏的血脉就是疯子的血脉!是不正常的!”
“我所厌恶的是好人,我所怀念的却是造成我一生悲剧的根源!”
说道最后,蒲不悟拿住沈谛的手哭求道,“沈谛!大将军!你杀了我好不好?我这种人就不该活着……我不该啊……”
沈谛心跳得极快,她抬起手,却看见自己抖得厉害。
“别死。”
她徒劳无功地开口。
别死。八年前她听闻祖父噩耗时,夜奔于宫道之内,也是不断重复这样一句话。面对生死,所有的不甘心化为这极其苍白的两个字。天与人离得太远,从来听不见人的心声。
“你应当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