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寒关心道:“高叔叔看上去才四十岁出头,就有眼疾了吗?”
高义叹了口气:“早些年打仗,我高家在沦陷区,那该死的倭寇硬要搜刮我们家产,我父亲就带着我们一大家子躲进了地下暗室里,结果那群兔崽子就直接防火烧了我们的家。”
“我们在下面不敢出来,只能被烟熏火烤,我父亲的眼疾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现在看什么东西如果太用力,就会流眼泪,不能长时间去看东西。”
叶知寒道:“叔叔受苦了。”
“可千万不敢这么说,”
高斗升摆了摆手:“我没受多少苦,受苦的是那些抗击倭寇的将士们,我后来就是因为吃不了苦,拖家带口的离开了华夏,要是华夏人都像我这样吃不了苦,那华夏的传承早短了。”
“那也有情可原,您毕竟只是个商人。”
叶知寒道。
“我是个聪明人,”
高斗升苦笑道:“之前我是这么评价我自己的——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市侩,运气好,在战乱年代展出了这么大的家产。”
“如果和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个商人,我也就没那么纠结自责了。”
“可我恰恰还有一些良知。”
“当年离国,要从绍兴绕道沪上租借乘船,同行的有许多学子、商人、文人。”
“一批看上去比我们还瘦弱的战士,一路护送我们过去。”
“这一路很不太平,要穿过多个倭寇的据点和防线,能躲则躲,躲不过去,就牺牲一半战士掩护另外一半战士带着我们走接下来的路程。”
“后来,一半的一半,一半的一半的一半……”
“到最后到法租界的时候,只剩下浑身是血的两个人。”
“我现在还记得他们的名字,李志国、唐继忠。”
“在看到我们安全到达租界,再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他们一路死了那么多战友都没有哭过的人,在我们这些最没有骨气的人面前跪了下去,嚎啕大哭。”